“六一”晚会

作者：萧望野

“六一”晚会 ，我要给学生感动

有老师对我说，五年级非常不稳定，几个星期前就开始，这个星期到了高峰，课无法上下去。我就觉得惊讶，因为，这段时间我给他们上课，他们非常安静。我就说：会不会是他们需要老师来感动他们，我发现，有时侯，如果我不管他们怎样乱，可是我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尊严很努力、很努力，这时，就会有学生站出来反对捣乱的学生。大部分的学生就帮着我维护教室的纪律。如果，我被学生的情况搞乱了心情，结果，本来守纪律的学生也站在捣乱的学生那一边。 另外，一个情况是，学生还需要被课程的内容和上课的方式感动。比如：这一次，我们的节目是朗诵《贫穷是一件奇妙的礼物》，我就让他们感受到这就是为他们写的诗。他们就是那朵最美的花、那只自由的小鸟、那粒被阳光照亮的尘土。开始，他们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朗诵的意义，他们认为只要我背得了，读的时候，能整齐就是朗诵。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学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捣乱起来，因为太无聊了，还要这样炼一节课，我也顶不了。所以，我让他们感受，声音如何感动别人。这当然要是在自己被真实的感动过后，才能发挥的。我说：当你说完“贫穷”之后，你要让你的心安静下来，停顿一下，然后以笃定和感谢的心情，告诉别人，“是一件奇妙的礼物”。因为你见过一朵花、一只小鸟、金色的土地……。

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跟他们有特殊的连接。那是去年的活动带给我们的。这包括我们有共同的要等着我们去实现的任务。

给低年级学生排演舞蹈

我帮助女同学让自己是一朵花，男同学是阳光，升起、落下、落下、升起.

还不如不做

和六年级学生的排炼开始很辛苦。因为他们的老师希望他们唱“壮家少年在红旗下成长”。这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来说，我觉得还是爱情歌对他们来说才能发挥同感。如果不能对表演的节目有欣赏，还要去炼，真是很惨的事情。所以，我们就拧起来。不过他们不是排斥我，而是排斥这个节目。还好的是，这首歌的音乐很美，我就把他们的声音录下来，放给他们听，他们也就欣赏起来了。只是，这样不适合低年级学生，因为她们还不需要从外面来看自己。 排练已经接近尾声，从早上开始，我就去不同的班，和学生做排练工作。等学生放学后，还开阅览室。事情太多。还因为我现在身体里的器官和血都不太友好，它们在考验我的精神力，这一切让我变得失去耐心。低年级学生无法听懂我的话，我们站在太阳下排演，为了能让他们明白我的意图，我变得对他们凶起来。如果不快乐，我觉得好的教育方法和经验都无力了。如果，做活动让我和学生的关系变得这样紧张，还不如不做。

由于特殊的事情，特殊的关系

由于，六年级的学生很稳重、又有理想、还温柔。所以，我请其中的几个同学帮助我做协助者，我们会在学生们休息后，在阅览室开会。这样的感受，让我们觉得，我们有一种秘密一样的友谊。所以，我就感谢跟他们有着同样关系的另一个老师，因为他纯洁的让我分享他的学生的友谊。这样就让学生感觉到安全，因为他们现在本身就面对着灵心中的矛盾。比如：理想与现实的矛盾。爱与恨的矛盾。身体的成长（欲望）与精神的成长（思考或者说意识）的矛盾……

装饰舞台和其它工作

当我把不同的任务完全放心的交给不同特点和才能的学生后，我和他们上课几乎已经到了最完美的状态。而他们做的细节工作也是让我完全没有想到，做装饰树的饰品的学生自己找材料、找与她合作的同学，并且在约定的时间里，把饰品交给我。演小品的同学，还做了胡子等道具。而演小弟弟尿尿的学生，也真的放了一个装水的塑料瓶，在表演过程中，尿湿了裤子。让台下笑声不断。这些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会不会是由于我对他们的放心，让他们也对自己有信心呢？有时，去学生的家，他们的大人总是说：这个你做不好，没有出息------。不过，也有老师说，他也没有想到，我做了那么多的细节的准备工作。会不会，是因为这样，让学生们也认真起来呢？

最后的一个节目

最后的一个节目是在烛光下，学生送给老师礼物，礼物是学生给老师的信。而老师要给学生带上用草编制的头冠。 以下，是学生给老师部分信。

“敬爱的老师，我非常感谢多年来您对我的教导。我记得有一次，我感冒了，那时已是夜里一点了，您背着我上医院，您拉您的外衣给我披上，您却冻得冰冷冰冷的，我却非常好，到医院，您帮我敲医院的门，过了许久门才开，我到里面去，您把我的病情告诉给医生……第二天，我听同学们讲您病了。您把我从困难中解救出来。”

还有学生说：“正是您这样的关心，才让我有了信心。” （编者按：没有在山村里生活过的人，很难体会学生会因为老师在她生病的时候的关心，会带给她信心。对于这些长期见不到父母的孩子来说，关心他们，就以为着他们是被理解、被爱、被重视的。他们才会为了“爱”而去努力。这个努力才是有意义的，否则，他们会想：反正，我都已被抛弃，我努力作什么？）

还有学生说：“老师，有一件事让我一想起来就感到后悔，上四年级的时候您教过我们，有一天您说什么，我们都不听，我知道您真是服了我们了，您无话可说，只好哭了起来，到现在我才懂得您教我们读书是为了我们好。让我们做一个好的学生，但我们连您的话都不听。这件事已经过一二年了，到现在我一想起就感到后悔。”

学生在信中说：……老师您对我说的话，不管我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忘记……，还有的学生说：您教我们的知识是用您的心血来教的，每天讲课快要断气了。以后我会好好学习，谢谢您。 “这学期，我们班的成绩差，惹您发了火，我们班只有几个同学及格，我们真是太不像话了。从那以后，我就想，我们班真是很差，纪律也很差，那时候我的心很是伤心、难过，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尊敬的老师，在我读小学五年级，您非常的关心我。记得您有一次星期四的晚上，我不知怎么样，好像发什么似的，是您带我到您家去，还用新的香皂和洗发露给我洗澡。许多老师教过我，只有您对我最好。我知道您对每一个同学都是这么好的，但是我非常感谢您。

有学生写：“有一天中午，我不睡觉，上课我打瞌睡。老师说：‘我们班有一个聪明人上课要耳朵去看书，我们真没有想到有这么聪明的人。’我真后悔做这件事，但是很高兴有这样的老师。”

“尊敬的老师，您还记得上《白杨树》这堂课吗？有个同学问：白阳树为什么长得那么高，那么大。您想想后说：白杨树从来就这么直，哪儿需要它，它就到哪儿很快地生根发芽，不管遇到风沙和雪，它总是那么直，那么坚强，不软弱也不动摇。您这几句话，从此就深深印在我心里。”

“敬爱的老师：您好！您培养了我的健康，给了我不少的知识。当您打我的时候，我都没有生气，可我心里只有一种感受，到底是什么感受呢？我只想，您打了我，只是对我有爱才打我。如果我没有搞小动作的时候，老师打我，我就有一点生气，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以前我是那样虚弱，可是您又那样耐心的教育我，现在我非常的感谢您，长大以后，我可能会报答您的。 （编者按：也许，“打”的确是让学生的心受伤的事情。不过，还有比被打更让学生痛苦的事情。那就是――“老师对学生的麻木”。我没有如同这里老师那样有繁累的教学任务，所以，我都没有资格谈，在这样的背景下，“过于理想化”的教育手段。）

九岁的学生在给老师的信中也写到：“敬爱的语文老师：您好！老师，您老了，身体虚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再过两年我就要上中学了，语文老师，我跟着您上三年级来，在那时候，您又上数学又上语文，累得流汗，现在数学老师来了，您身体健康多了。

有学生写：……老师您身体好吗？我记得有一次，我上课不听讲，您批评我的时候，我非常难过。老师，您知道我心里难过吗？因为我想到您对我的那种感觉。我要做个好孩子，我想到这里，老师，这次，我让您失望，以后，我不会让您失望了。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您。您可以原谅我吗？从今天起，我好好学习。决不会让您失望了。” （编者按：农村教育的发展其实是他们那一代的老教师作为基石，而发展来的。他们从没有墙、没有桌子、没有电的学校开始任教。只有一个烂泥土屋的宿舍。甚至没有养家糊口的收入。现在，也许，他们也感到跟不上节奏了，心有于而力不足了。我们的学校在今年也有了一台电脑，他们可能都不知道电脑怎样打开。写到这里，我心里很不好受。他们也许觉得自己被自己教育过来的孩子们分离出去了。）

还有学生写到：“……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到他住的地方去喝水，他叫我开灯，我看不见，他就帮助我。如果上课了，他讲得很清楚，我们也会记得。老师经常叮嘱我们不许扔纸、扔果皮、要安全，不要打架。上课的时候，他还说不许搞小动作，如果你们认真的学习，长大了，你一定会成为教育家或老师建设祖国。祝您身体健康。 （编者按：在城市可能没有老师是在为了建设祖国培养学生了，也许没有人记得他们，可是他们所付出过的努力，他们留下来的精神对祖国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吧。）

后来，有老师说低年级同学时间太长，站不了，后面的老师就只需要接受礼物，而不要读信。结果，没有读信的老师就对我说： 其实她很希望能在学生的面前读学生写给她的信。而在烛光中读过信的老师，却也有了一种特别的感动。可惜，这是晚会结束后，我才知道和感觉到的。当时，我就是对他们的感受没有信心。所以，有老师提出不要读信的建议后，我就彻底的没有力量坚持。希望这个多余的部分赶快结束。

我不是统筹者，我是一个老师

“六一”晚会结束了，因为做得不够好，除了失落没有任何其它的感受。 第二天，我照常看五年级的学生做早操，昨晚做主持人的她，也和我一样被失败的感受，抓住了。本来，这种表现自己内心感受的动作，她做得很优美。现在，她做早操的动作，就是那种自我被分裂的状态。为什么要请她做主持呢？因为在做《七谷》书的活动中，她就是那个画画得最好，却把画藏起来的那位。本来，就是为了她的自我可以给她的灵心带来支持，才让她在这个活动中以服务的精神去表现自己。也许，就是由于这个不敢表现自我的原因，她的声音没有权威，也不会给晚会带来力量。晚会失去主持，就失去晚会的灵魂。所以，晚会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好像参加晚会的同学和观众都在这个晚会的外面。

其实，这是我最担心的部分，可是，我还是要她试一试，从一个角度来说，我把整个晚会给她做教育上的治疗。我是不是做错了？现在，我不能同情自己，还有学生等着我去同情她。早操结束后，我跑上去，拥抱她。我从心里发挥对她的努力以欣赏。这才是晚会的重点吧？这时，我才发现，我是搞错了，搞错的，是我自己的角色。我不是文艺晚会的统筹者，我是一个老师。我要做的是通过这个晚会带给了学生什么？

要换一个角度来看

在“两只兔子”表演结束的时候时候，应该有一束光照在“它们”的身上，此时灯光要关掉，可是，我完全忘记了。而“兔子们”却安静地保持同样的动作，等着我把电筒的光照在“它们”的身上。当时，我为我的错误，懊恼不已。仔细思量过的细节，在实际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失败的部分是由于我的疏忽。

可是在整理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觉得那两只长耳朵的“兔子”真是有《演员的修养》的敬业精神。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