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蓓

“假如我的生命是一首歌”
（05年11月28日－12月2日）

不可思议，我们一下子有了11个孩子！3个孩子是上全天的，8个孩子是上半天或2个小时的。其中还有一对双胞胎！当一个孩子哭的时候，另一个也会跟着哭。Caroline老师说她和她的妹妹也是双胞胎，她对双胞胎有种特殊的感情。那天，双胞胎由于新来园，不适应，有些哭闹，午饭后，Caroline特地为了她俩讲了一个故事，讲完后，双胞胎走到Caroline的身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Caroline深受感动。
Caroline反复强调老师片刻不能离开孩子。那天刚吃早饭时，虽然妈妈回家了，双胞胎还是很愉快。当王莉老师去厨房拿东西时，一个男孩跑到其中一个孩子旁边，用双手把她的头扭到另一个方向，于是整个上午，双胞胎的情绪都不稳定。

我们请教Caroline老师，孩子打老师怎么办？她说老师千万不能发怒，老师怒冲
有时个别孩子在玩耍过程中，会变得异常兴奋、激动，东跑西跑。这时，老师不要训斥孩子：“不许喊！”“不许跑！”，老师在观察中会找到孩子兴奋的原因，可能孩子正在假装是一匹奔跑的马，老师可以把某处想象为马厩，请“马”休息一下，喝点水、吃点草料。华德福教育主张把孩子从不良行为中引开，不是靠说教，或单纯的阻止，而是靠转化，靠老师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把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中。

我们幼儿园孩子的午睡是个问题。午饭后半小时，孩子们就可以上床睡觉了，由于年龄差别大，有的孩子午饭后，1个小时都不肯睡觉。有位家长曾向我们提出，孩子没有睡意，就让他（她）玩玩，还可以到院子里玩沙，太阳晒晒可能会促使孩子睡觉。我们没有经验，就按照这位家长的意见做，后来发现，一是工作量太大，任由每个孩子自己选择，需要多少老师才能忙得过来？二是孩子太散漫了，想怎样就怎样，以至另一位家长批评我们，她的孩子自从上了我们的园，晚上很难按时入睡。在原来的幼儿园，每天12：30 统一睡觉，14：30统一起床，晚上在家里，孩子就能保证每天20：30睡觉。而我们园，有的孩子常常13：00以后才上床，直到孩子自己睡醒为止。Caroline老师说，在她的幼儿园，午饭后，每个孩子必须上床睡觉，即使睡不着也没有关系，但孩子们必须知道这是午睡时间。我们的厨师马媛老师也说，在她原来的公立幼儿园，午睡时间，每个孩子必须上床睡觉，不能由孩子自己来决定是否上床。从这周开始，我们也规定12：30所有孩子必须上床睡觉，至迟14：45唤醒还在睡的孩子。如果有的孩子实在睡不着或醒得早，就让他先起床。

一位家长和我们共进晚餐后提出意见，她觉得老师不应该成为食物的分配者，孩子喜欢吃哪个菜，就要让他自由选择，而不能说等到碗里其它菜吃完后才能要喜欢吃的菜。她说我们的做法把老师的地位抬得太高，老师和孩子应该是平等的。老师可以自由地夹菜，为什么孩子不行？
我耐心给她解释，第一我们用公共的勺子给孩子盛菜，如果容许孩子自己盛菜，他们往往会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勺子盛菜。第二幼儿园要培养孩子不挑食的习惯，鼓励孩子把不喜欢的菜吃完再添菜，有益孩子的身体健康。第三老师和孩子的平等在于人格的平等，孩子毕竟需要成人的帮助和引导，绝对、片面地追求平等，可能会毁了孩子。我在英国的报纸上见到一张照片，一个幼小孩子面对琳琅满目的早餐，无从选择，一脸的茫然。我问过一位校长，她的学校专门招收孤独症的孩子，为什么英国孤独症孩子越来越多？她说其中一个原因是太多的信息、太多的选择，幼小的孩子承受不了。
我不知道我的解释家长是否能接受。还有一位家长提出她的孩子上火是因为幼儿园的伙食有生姜。通常有肉的菜里放生姜调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生姜会引起上火，专门询问了一位中医医生，他说生姜不会引起上火，一年四季，菜里放少量生姜调味对身体没有害处。但这位家长坚持生姜引发了孩子的上火，当然妈妈对孩子的了解超过我。于是为了照顾这一个孩子，我们的菜里尽量不放生姜。包饺子时，为他单独做没有生姜的馅。我困惑的是如果再来一个孩子，炒菜不能放葱，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老师不要说话，鼓励孩子专心就餐。办幼儿园之前，我就曾提出吃饭时，原则上不许说话，但遭到反对，理由是吃饭应该是轻松交谈的时候，如果不许说话，气氛太严肃了。我说服不了反对者，可惜他们没有去过河北的柏林禅寺，不知道吃饭时那种安静、肃穆、专注的气氛是多么重要。现在，Caroline每天和我们一起用餐，遇到有人说话时，她会：“嘘！嘘！”。

孩子喝水或喝汤时，偶尔会把水或汤洒出来，老师就得去厨房拿抹布。Caroline告诉我们，老师要有先见之明，事先预料到需要抹布，喝水或吃饭前，把抹布放在桌子上，不能等到水洒了，才起身进厨房拿。一旦围着餐桌坐好，主班老师就不能离开孩子，如果真的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请配班老师帮忙。主班老师除了去洗手间外，一刻不能离开孩子。外出活动时，主班老师可以带个背包，里面有干净的裤子、毛巾、急救药、手机等。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想到需要什么。一天的活动安排头天晚上应该反复思考，比如第二天是湿水彩画，如果个别孩子先画完了，怎么办？哪位老师去照看他们？每一分钟的时间安排，都要被老师考虑到。Caroline说在华德福幼儿园，甚至学年开始之前，就要规划好一年的活动安排，一旦决定了，就不能改来改去。
凡是老师要求孩子做到的事情，老师必须先做到。天冷了，孩子外出要戴帽子，Caroline要求我们老师一定也得戴上帽子或用围巾把头抱住。吃饭的时候，如果嘴里有饭，老师就不能说话，因为我们要求孩子要做到嘴里有饭时不说话。

以前，在孩子玩耍时，我们会在一旁趁机谈论一些事情，Caroline说这是绝对不容许的，成人的言谈会干扰孩子的自主游戏，她要求在幼儿园工作的每个人学会保持安静，以免成年人的喋喋不休对孩子产生噪音，破坏了孩子想象力的发挥。最头痛的是怎样劝告陪同的家长们不要说话。他们有时批评孩子，有时向孩子提出要求，有时向老师提问，我怎样才能即不伤害家长们的感情，又能让他们理解我们的工作？

这周二因为女儿生病，我没有去幼儿园。女儿今年高三，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我偏偏办起了华德福幼儿园，每天往返在路上的时间，平均至少3个小时，有时为了节省1、2元的交通费，站在车站，专等不是空调的车，或迫不得已时才乘轻轨火车。刚开始，我以为家长想在天通苑有个华德福幼儿园，我只是帮帮忙。没有想到，开办后，需要我全身心地投入，周三晚上我连做梦都在想怎样换乘公共汽车到天通苑东一区，而不是到家。女儿说：“你整天想着幼儿园，我和你说话，你都不听，等你一开口，就知道说幼儿园的事情。”9月底一位法国女孩在我们家住了10天（她的母亲是华德福老师），10月日本同学Kuniko来我家住了6天，上个周末Caroline来我家住了3天。我何止是白天在幼儿园工作，几乎每个晚上、每个周末，我都把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给了幼儿园，以至我发现我的家还没有幼儿园干净，并且对女儿怀着深深的歉意。
不止一位家长说：“我把孩子送到你们幼儿园，是因为你。”这使我感到责任重大，如果我不竭尽全力，怎么对得起这些家长的信任？
从第6篇工作回顾开始，我不能完全靠周末的时间来写周记了，平日，只要有时间和精力，我就写一点。我感到欣慰的是，家长们提出的某些意见，当时我没有回答清楚，或者没有想清楚，通过周记的方式，把我的想法和做法整理出来，供家长参考，可以得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周六我们成功地举办了华德福幼儿教育培训班，我从早上7：20离开家，到晚上9：10才回到家。Caroline老师主讲了所有的内容，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本来计划她周日去长城参观，因天气太冷、太疲劳，只得放弃。李桂英老师和王莉老师为培训活动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桂英老师的孩子生病在家，周五下午，她仍然在幼儿园坚持工作到最后，王莉老师周六中午顾不上吃午饭，为下午的手工活动准备材料。
参加培训活动的人数15人，其中有一位德国人杨玲珑和她的中国丈夫杨一，以及他们的孩子，一位美国人Sara。杨玲珑的小学、中学都是在华德福学校度过的，现在她的女儿6岁了，为了让女儿受到好的教育，她一心想在北京办所华德福小学。Sara是在16岁的那年，作为交换生，到德国住了几个月，房东让她到华德福学校体验一天，从此她念念不忘，梦想有一天，她的孩子能上华德福学校。现在她的孩子5岁半了，她也想和朋友们在北京创建华德福学校。
最令人感动的时刻是活动结束前，Caroline、Sara、杨玲珑和杨一合唱一首著名的德国歌曲，他们美妙的和声把在场的每个人都融化了，我们中国人合唱了《茉莉花》和《小燕子》。好几位妈妈被感动得流泪了。
我回想起02年12月在英国的情景，当时我已经决定第二年回国，但回国后做什么呢？重新找一份教师工作，每月有稳定的收入，业余时间写作或翻译华德福教育的文章，还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华德福教育在中国的传播？如果选择了自由职业，我靠什么来维持生计？圣诞节前，我在华德福学校观看学生们的演出，他们的歌声感动得我热泪盈眶。四年级和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全体站在舞台上，上身一律穿雪白的衬衫，下身穿深蓝色的裙子或长裤，他们一首接一首的唱着赞美诗、民歌，还唱了一首中国的摇篮曲，平日调皮捣蛋孩子们此时就像是天使降临人间，他们纯净、优美的歌声，把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我暗暗下决心，不管将来我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一定要把华德福教育介绍给中国的家长和老师们。

假如我的生命是一首歌，
是一首来自光明的歌，
我就要唱、不停的唱，
直到星星围着圆圈，
在夜晚的天空上跳起舞。

这是华德福学校三年级的学生们唱的一首歌，也是我的心声。

“我 来 吧 ！”
（05年12月5日－9日）

上周末，天气降温，这周一、二仍然处在寒冷气流控制阶段，我们幼儿园的孩子有4个因病不能来。只剩下个别孩子上全天，绝大部分家长选择了半天入园。
我们老师利用下午的时间，开会讨论存在的问题和工作安排。开园至今，我常常感到苦恼的是一件事情没完没了的讨论，我的理想是尊重每个人的意见，可是消耗的时间和精力似乎无底洞。比如，我们准备11日为菁菁过生日，究竟是蛋糕和长寿面分开不同时间吃，还是吃完蛋糕，就紧跟着吃面条？即使3个人中，2个人持第一种意见，但有一个人不同意的话，只能耐心地说服。回家路上，我突然想到不必所有的家长、孩子都留下吃长寿面，周末家长们也许更愿意和孩子在家里共进午餐，菁菁一家和我们幼儿园的教职员工留下吃长寿面即可。我再次提议蛋糕应该在点心时间吃，终于达成共识。
由于幼儿园是大家齐心合力共同创办的，几乎每件事情我都要问问别人的意见，唯恐我的决定别人不乐意。当然，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我第一次办幼儿园，第一次当管理者，什么事情都没有经验，需要听听别人的意见。有的时候我的意见是正确的，有的时候，别人的意见是正确的。我困惑的是花费半小时的时间去讨论一件5分钟就能做完的事情是否值得？有时，明明正确的一件事情，可是拖了一个月还没有解决，怎么办？
最初是我提出幼儿园的收费标准，可是开园后，我意识到孩子的入园费定得太高了，经过一番争论，降到了每月970元，我的意见是降得更低，但别人不同意。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每月970元还是太高了，我擅自决定降到800元，试开园3个星期了，我们只有2个孩子，如果10月份没有第3个孩子入园，怎么办？我心急如焚，不管他人如何反对，一意孤行，坚持每月800元。就为这件事情，我在电话里至少花费3个多小时的口舌，多次反复的解释、解释、再解释，最后，我不得不说，如果不同意的话，可以召开股东会把我撤职。我再也不想争论下去了。
无论我们彼此有怎样的意见冲突和不满，我坚持认为这只是每个人的观点、性格、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而已，千万不能因此伤害了共同合作的基础和感情。我们的心愿是一样的：创设孩子们健康成长的乐园。有时，不同的意见帮助我们找到最佳的选择。

9月中旬Tammy来北京帮助我们的时候，她就提出，孩子应该在一个固定的房间里玩耍，这样老师也便于管理，不能每个房间都敞开着，任他们跑来跑去。可是有人强烈反对，认为把2个房间的门关上（其中一间是卧室），不许孩子进出（除了去卫生间），是对孩子的不尊重，室内所有的地方都是属于孩子们的自由空间。这顶大帽子把我吓住了，我们不敢把孩子限制在一个房间里，2个孩子，后来是4个孩子、6个孩子，我们任他们在3个房间（加上厨房是4个房间）和客厅里自由进出。“不，不行！”Caroline老师见状说：“出于对孩子的深刻了解，我在北京的时间又这么短暂，恕我直言，你们不能让孩子自由出入每个房间，卧室是睡觉的地方，不能让孩子随意进出。客厅是晨圈、就餐和艺术活动的地方，不是玩耍的地方，你们要固定一个游戏的房间，上午自主游戏时间，孩子们集中在游戏室内，主班老师寸步不离地守在孩子们身旁。”明确每个房间的功能，有助于孩子建立秩序感和纪律感，也便于老师时刻和孩子在一起。如果每个房间任孩子进出，3个房间和一个客厅就需要4个老师才能照顾到所有的孩子，这是不可能的。
Caroline老师强调自由是在一定界限范围内的自由，不是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自由，是尊重与爱的自由，是发自对孩子深入理解后，给予孩子的自由，这种自由才能滋养孩子的身体和心灵。如果缺少了成人的温柔保护和制约，孩子的成长会失去方向。

我在英国参观过1至8年级华德福学校的班级，个别班级上课时，学生吵闹得很厉害，有位老师告诉我，这种现象不仅仅和带班老师有关，也和父母的教养方式有关。上个世纪60年代，西方社会出现了一连串反对战争、核武器和环境破坏的抗议行动，把西方国家推向一个反权威主义的教育时代。这使得那一代的孩子在不知所措中任其发展。目前这群小学生的父母就是在反权威思潮中被抚养长大的，他们从小缺少约束，也就不知道该怎样约束自己的孩子。在中国我感受到孩子受到的约束太多、太不自由，到了西方，我又感到缺乏约束和纪律带来的混乱和吵闹。如何在自由与约束之间寻求平衡，又能顾及到每个孩子的个体差异？
一位家长为每天早上孩子穿衣的问题烦恼，孩子在好几件衣服中选来选去，一耽误就是半小时，怎么办？我建议只容许在两件衣服中选一件，不能让他习惯于好几件衣服里挑一件，或者头天晚上把第二天早上要穿的衣服选好。我还发现有的家长为孩子买了一双手套，询问孩子：“你喜欢吗？喜欢就戴上，不喜欢就不戴。”我感到这么做不妥当。妈妈给孩子买的手套，凝聚着妈妈的一片爱心，给孩子手套，就像赠送她一份礼物，不能由孩子决定是否喜欢，要让孩子珍惜手套，就像珍惜珍贵的礼物。
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提高了，多买一双手套、衣服，家长不太在意花多少钱，只要孩子高兴就可以了。想想世界上有多少孩子连基本的温饱都没有解决，想想地球资源的有限性，想想我们还有子孙后代生活在地球上，我们在生活中就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浪费，以身作则教育孩子珍惜每一粒米饭、每一滴水、每一件衣服。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我的午餐有时是头天或早餐的剩饭菜。我做过厨师，知道做饭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太难了。如果因为办幼儿园而造成大量的食物浪费，我会感到十分不安。唯一的办法是尽量把剩饭菜吃掉。我想只要发心纯真，什么样的饭菜吃到肚子里，都能转化成健康的营养。办园至今，虽然辛苦、疲劳（这周每天回来都累得没有力气写周记），吃得简单，但我的身体却很棒。
这周我们实行分餐制。以前，我们是把饭菜放在一个碗里，现在是把饭菜分开放在两个碗里，并用小碗盛饭。我曾经提议用小碗给孩子盛饭 ，可是另一人认为，孩子用小碗吃饭容易撒出来，坚决反对，只好作罢。用大碗盛饭很难掌握饭量，往往盛多了，剩饭菜每天往垃圾桶里扔。自从饭菜分开、用小碗吃饭后，剩饭菜的现象大量减少。有的孩子吃完后还要一碗。而且，菜盘放在厨房，孩子看不见，可以专心吃自己碗里的饭菜。不像以前那样，眼睛总盯着自己喜欢的菜，有时忍不住，就用自己的勺子去盛。

在一次点心时间里，个别孩子说：“我不喜欢吃柚子。”结果影响了其余孩子对柚子的喜爱，那天的柚子比往常吃得少。第二次吃香蕉，再次遇到类似情况，我赶快说：“我喜欢吃香蕉，吴老师喜欢吃香蕉。大象、长颈鹿都爱吃香蕉。”我竭力消除“不喜欢吃香蕉”的影响。我还用这种方法，让从来不吃水果的朗朗吃起了香蕉。

有时我想我写的周记太罗嗦了，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在我们这里却成为反复讨论的话题。比如，有人提议要教育孩子懂礼貌，早上老师向孩子说：“早上好！××！”孩子应该回应：“×老师，早上好！”另一人说：“不能要求孩子回应，老师坚持‘早上好！’‘下午好！’直到有一天，孩子自己发现要对老师说‘早上好！’‘下午好！’。”我也弄糊涂了，到底怎么做才好？

这周日是菁菁2周岁的生日，她和翔翔是第一批来我们园的孩子。我问菁菁的妈妈，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园？她说她认同华德福教育的理念，虽然我们刚开始办园，但正因为孩子少，她的孩子能得到比较周全的照顾，等孩子大一些，园里孩子多了，她的孩子也就适应我们园了。菁菁来我们园的时候，是1岁10个月，天天吵着要妈妈。现在，每次老师一说“小朋友洗手去。”她常常第一个冲进洗手间。这周三到了午睡时间，老师耽误了一分钟进卧室，只见她已经把两只小鞋脱了，躺在床上等老师。
华德福幼儿园重视每个孩子的生日，这一天老师会讲个生日故事。我从一本华德福教育的书上，翻译了一个短小的生日故事：“在美妙无比的草地上，有座金色的房子，一个孩子住在里面。草地周围是金色的围墙，墙上有个很小很小的洞。孩子喜欢从洞里向外张望地球上的花园。孩子盼望能在花园里和小朋友一起玩耍。晚上她盼望回到温馨的家里，爸爸妈妈正在等候她。孩子的守护天使得知了她的愿望，拉着她的手，一路领着她来到地球上空，为这个孩子寻找合适的家庭。他们对母亲悄悄地说：‘一个小婴儿要诞生了！’爸爸和妈妈为即将到来的婴儿做好各种准备。月亮渐渐变大了，月亮渐渐变小了，月亮变化了十次，每个人都在等待婴儿的到来。为了孩子未来的发展，天使把一些非常特殊的种子放进了孩子的心田（child－seed），她将在地球上完成特殊的使命，这是她带给人间的礼物。当一切准备就绪，天使打开了出生的大门，把孩子送到了爸爸妈妈的怀里，爸爸妈妈高兴极了，他们送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是她的名字。”（译自《Toward Creativity and Humantity》 Joan Almon著）然后，老师会讲述孩子出生后的一些事情（老师事先向妈妈了解情况），讲到1岁时，点燃1根蜡烛，讲到2岁时，点燃2根蜡烛，以此类推。最后，老师为孩子送上亲手做的娃娃。
遗憾的是，菁菁妈妈和我们一起精心准备的生日聚会不得不取消。菁菁昨天晚上发烧生病了。等菁菁病好了，我们再给她讲生日故事、唱生日歌。我们准备的生日歌是厨师马媛老师教我们的，马媛做过几十年的幼教老师，不仅热心为孩子们做可口的饭菜，还把自己的宝贵经验与我们分享，她从家里拿来手风琴准备为生日歌伴奏。令我们特别高兴的是，马老师推荐的生日歌是一首中国歌曲：

生日好，生日好。小小蜡烛点着了。
生日好，生日好。大家祝你生日好。
生日好，生日好。心里乐淘淘。
听小鸟在为你歌唱，那美好的花儿在朝你笑，
宽敞的大厅响起了琴声，小朋友快快拉起手来把舞跳。
生日好，生日好。小小蜡烛点着了。
生日好，生日好。心里乐淘淘。

我觉得西方人过于重视生日，如果在庆祝生日的同时，也让孩子生发一份对母亲的感恩那该有多好！据说。中国的传统是，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妈妈生孩子要忍受很大的痛苦，因此这一天，妈妈可以休息，孩子要做家务。我们园的孩子年龄都很小，怎样让他们为妈妈做样东西？或表达对妈妈的感谢？

上周我写道吃饭时应保持安静，但这只是理想，实际上很难做到。老师可以做到嘴里有饭时不说话。还有午睡问题，有人认为传统幼儿园才会要求孩子在统一的时间里统一睡觉，你们是新式幼儿园怎么也会这样要求？我想传统园的做法有许多值得借鉴的地方。到了一定的时间，就得做一定的事情，如果孩子睡不着，躺在床上一段时间，也没有害处。再说，经过一段时间调整后，孩子会习惯幼儿园的作息时间。

我原来以为哄孩子睡觉并不难，这周我第一次进卧室哄某个男孩睡觉。他睁着眼睛，不睡也没有关系，最头痛的是他老是大声说话，影响别的孩子睡觉。我起先是轻轻地拍他，不管用，急得我用力拍他，也没有用，唱摇篮曲也无效，又不能大声训斥他。我小声对他说：“不许说话！”并做出生气的样子，他大声回答：“下次我不这样了。”可没过几秒钟，他又大声说话。桂英老师看到我着急的样子，她说：“我来吧！”我赶快离开了卧室。
还有一次，我们的厨师请假，我的孩子在家生病，当王莉老师得知后，她说：“我来做饭吧！”虽然最后是一位家长帮忙做的饭菜，但我为老师们主动承担责任的精神感动。几乎每次王莉老师看到我在拖地，只要她手上没有其它的事情，她都会把拖布抢过去，说：“我来吧！”
我们的幼儿园跌跌撞撞，就像刚会走路的孩子，需要每位老师和员工的鼎立相助。当Caroline老师说我们急需孩子们玩的沙袋，桂英老师不顾工作的辛苦，连夜缝制沙袋，还把她的婆婆也动员进来帮忙。
Caroline老师一再对我说，李桂英和王莉都是非常出色的老师，她们善良、美好、体贴他人，又有能力和活力，并且逐渐理解华德福教育。当我们幼儿园处于最困难的时候，让我仍然充满信心的原因之一是我们3个人之间的真诚交流和信任，我们彼此的互相帮助和体谅。谢谢你们，李桂英和王莉。

今天早上，当我开始写下周记第一句话时，心里嘀咕：“有那么多东西要写吗？也许只能写出2千字。”可是静下心来，要写的东西自己就跑出来了，文字就像泉水一样流淌，不知不觉，到此写下4千6百多字。

坚 守 规 则
（05年12月12日——16日）

Caroline老师周三从成都回到北京，她不顾旅途的疲劳，坚持下午就和我们一起工作。21日她就要回美国去了，在她离京之前，她迫切希望为我们多做点事情。
最令Caroline老师着急的事情是，我们还没有建立起完善的规则、没有明确的生活规律或节奏。我们原定早上8：00开饭，可是很少有孩子能准时到来，往往第一位来园的孩子，看到别的孩子都没有来，于是一个比一个来的晚。并且随着天气的转冷，有的孩子8点20分到，有的8点半到，有的8点40分到，不管他们多晚来园，只要还没有吃过早饭，我们都为他们提供，这给准备早餐的王莉老师带来了极大的工作量，她要不停地加热饭菜，不停地去厨房端饭。如果这么做仅仅是老师辛苦些，也不算什么。问题是我们原定的8点半开始的自主游戏被打乱了。孩子没有足够的游戏时间，正在游戏的孩子会不停地被迟到的孩子干扰。通常9点15分是主课（或艺术活动）时间，如果孩子8点半才来园，8：50吃完早饭，他只能玩25分钟。Caroline老师说这么短的时间远远不够。要保证孩子有50分钟到1个小时的自主游戏时间。自主游戏也就是自由游戏，孩子尽情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保证安全和不打闹的前提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考虑到家长很难一下适应孩子的入园时间，周四我电话通知家长，8点15分准时开饭，请提前来园，如果8点半以后来园，很抱歉，我们不再提供早餐。Caroline得知我们给家长留下15分钟的早餐余地，她很不满意。她认为我们园必须有明确的规定和界限，不能太宽松了。孩子们一起吃早餐，有个开始的感恩仪式，否则无法进行。特别重要的是华德福幼儿园是建立在有规律或有节奏的生活基础上，家长要配合幼儿园的工作，帮助孩子适应幼儿园的节奏，而不是幼儿园一味地迁就家长的随心所欲。
Caroline发现有的家庭任凭孩子想晚上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有时8点半上床，有时9点，有时甚至10点才上床。我曾在英国一个家庭做小时工，他家有两个女孩，一个6岁，一个2岁半，每天晚上8点准时上床睡觉。为了说明有规律或有节奏生活的重要性，在此我引用马丁?洛森(Martyn Rawson)《释放孩子潜能》一书中的片段，作者是一位资深的华德福教育专家。
“我们的身体有多种节奏。当我们身体健康时，所有的节奏和谐一致，成为一部大型的交响乐。如果节奏发生紊乱就是生病（这就是为什么医生把脉搏看作是否健康的重要症状）。身体中每一个器官都有自己的节奏，大脑中的电荷运动，通过我们呼吸的节奏能测量出来，生命中的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睡眠、苏醒、新陈代谢的节奏。还有我们生命过程的宏观节奏。
孩子需要健康的外部环境节奏，以保持他们内在的节奏。
传统社会，也是我们所有人进化而来的社会，是受到大自然的节奏影响而建构起来的。——现在我们几乎难以想象，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生活在节奏中，万事万物都随着季节而变化。
传统社会中的许多典礼和宗教仪式是为了保证重要的自然节奏而特别创造的，他们要维护社会和生活的稳定秩序。如果意外事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他们要尽快地恢复到以往的稳定生活中去。例如一旦干旱、发洪水，或人群中传染疾病，生活的节奏就被打乱，产生一片混乱。
现代人有一种不同于古代人的意识。我们想成为有个性的人，掌握自己的生活，摆脱传统社会的制约。在很大的程度上，我们已经不受外部自然节奏的制约，但我们的身体却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们心甘情愿依赖科学技术加以弥补，如药品、高能量食物等，当身体或头脑达到忍受极限时，我们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后，继续往日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社会所要达到的极端自由，真正摆脱了传统社会繁重的劳动，但幸福在哪里？
无论父母做出什么样的牺牲，给孩子的生活强加节奏是很重要的。
孩子在节奏中茁壮成长。童年期，有节奏的家庭生活，以及学习过程的节奏，对孩子未来生活的影响不可估量。
节奏使他们身体健壮、精神健康，并具有康复能力，就像给了孩子一个可再生的能量源，使他们有能力应付生活中的变化，甚至成人生活中的混乱。
从出生到长大，睡眠和吃饭是最基本的节奏，形成得越早越好。在没有对孩子产生危害的情况下，建立起节奏是很重要的。
白天，孩子需要明确的活动类型。主要是睡觉和就餐时间应尽可能地常规化，孩子的消化吸收系统会很快适应我们建立起的规范。大多数年幼的孩子早晨比我们醒得早，中午他们需要午睡，晚上要早睡，年幼的小孩一天至少需要12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这本书06年2月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周五晚上我写了一份给家长的通知：
“各位家长： 你们好！
华德福幼儿园是建立在有规律生活的基础上。我们希望你们的孩子生活在规律中，并参加所有的活动。我们恳请家长按时送孩子入园、按时接孩子离园。有规律的生活会让孩子受益终生。
我们原定早上8：00开饭，鉴于目前情况，暂时改为8：15准时开饭。如果你的孩子迟于8：20到园，请原谅，我们不再提供早餐。
半天入园的孩子，请家长务必在12：15来园，以免影响需要午睡的其他孩子。
自主游戏时间非常重要，为了保证所有的孩子专注游戏，请家长们保持幼儿园室内的安静气氛。如果不得不说话，请尽量小声耳语。
谢谢你的合作。”

我仍然保留了5分钟的早餐余地。如果孩子真的晚来6分钟就不能吃早饭了吗？“是的，必须这样。”Caroline说：“孩子不懂规则，但家长知道。如果来晚，家长应该在家里给孩子早餐。规矩一旦制定好了，绝对不能改来改去，必须执行。”
有天中午，一位孩子午餐后到厨房送碗。见到我在厨房，他问我：“我可以在这里吃吗？”他碗里有剩菜，我想把剩菜吃掉是件好事，就同意了。Caroline看见了问为什么他会在厨房吃饭，我说；“他想在厨房吃。”结果，我挨了她的批评。她说：“我一再强调饮食不能离开餐桌，你们都同意了，既然规则确定了，就不能改变，绝对不能因为孩子想在厨房吃，就同意他这么做。孩子必须遵守幼儿园的规则。如果今天同意这个孩子打破规则，明天是那个孩子，你们制定的规则就形同虚设。”有一次，某个孩子不愿意和其他孩子一起排队回幼儿园，他跑在最前面，Caroline紧随其后。当这位男孩哭着向室内喊：“吴老师，帮我开开门！”Caroline在他背后向我摇手示意：“不！不！”我承认，如果不是Caroline的坚持，我会心肠一软，把门打开。
还有一次我被Caroline老师严肃批评。一天我站在厨房门口，和一位送孩子来的妈妈谈论请她为幼儿园帮忙的事情。Caroline老师在卧室听见我们说话，她觉得我们的声音太大了，其实我们没有大声说话，但也没有小声说话。在华德福幼儿园里，Caroline老师说，成人应该尊重为幼儿创设的安静环境。看来，即使懂得规则的重要性，知道有哪些规则，但真正把它们落实到每一个环节中，落实到每一分钟，我还需要时刻警觉、不懈地努力。
我发现规则建立得越早越好。一位男孩通常是妈妈陪他来园，昨天第一次是由奶奶陪着。在观看Caroline老师表演偶戏故事时，他几次想离开座位，都被我制止了。他常常会看看我的表情。以往，他的妈妈在时，他常常坐不住。孩子刚入园，还不太熟悉周围的人和环境，及时地、渐渐地让孩子明白幼儿园的规则，比一个月以后，再去要求他容易得多。
无论是就餐还是点心，Caroline老师要求每个人的座位要固定，尤其是老师的座位。我们仔细认真地讨论了老师坐在什么位置上，才最为方便照顾到绝大多数的孩子。哪些孩子应该紧挨着哪位老师，哪些孩子吃饭时不需要太多的照顾，可以坐得离老师远一些。Caroline老师说，别以为花一个多小时讨论座位是浪费时间，华德福幼儿园所做的一切都是精心考虑过的，事先计划好的。
刚来的时候，Caroline常问的一句话是：“下一步你们做什么？”她要求每一分钟都是安排好的，不能让孩子糊里糊涂，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说不能浪费一分钟。以前，有的孩子吃饭快，吃完后就去随意地玩。现在不行。Caroline老师要求主班老师李桂英坐在餐桌旁，不许离开，配班老师王莉必须赶快去小房间，组织孩子做游戏或讲故事，不能让孩子到处走动。为此，王莉常常顾不上吃完饭，就得离开餐桌。
我不是幼儿园的老师。Caroline说我参与圆圈活动时，唱歌的声音不能大于老师的声音，我不能出面管孩子，这是老师的责任。我还不能为孩子讲故事。在孩子心目中，只能有一个权威，那就是主班老师。这也是华德福幼儿园的规则之一。Caroline老师把主班老师的作用比作太阳，是班级的核心力量、坚实的基础。

昨天晚上临睡前，这周的周记我还一个字没有写。今天早上3：40我被一阵狂风吵醒了，只听见“砰！砰！”的声音，我以为是走廊的窗子被风吹开了，爬起来一看，原来是我家的门没有锁上，被风吹开了。我正好利用凌晨这段时间写了周记。今天是Caroline老师的第二场讲座，从早到晚我都要在幼儿园里。明天，又要陪Caroline老师去潘家园、杨玲珑的家和雍和宫，晚上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庆贺我的生日，实在找不出空闲的时间。半夜把门吹开的风似乎是天意，让我有了将近3个小时的写作时间。

祝愿阳光温暖你的脸颊
（05年12月19日－23日）

上周六第二次的华德福培训活动，同样难忘和成功，参加的人数有24人。Caroline为我们表演了两场偶戏，带领我们边唱边跳了好几首华德福幼儿园里的歌。说我们跟着Caroline在跳舞，并不准确。我们是跟着她做动作。比如，有一首歌是描述冬天里小兔子战胜猎人的故事，我们一起模仿兔子的警觉、跳越和猎人的射击，模仿猎人一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兔子乐得哈哈笑。
Caroline告诉我们，华德福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唱的歌曲，都要配合身体的动作，歌曲的内容可以是一个故事，也可以是讲述人们的日常劳动生活。比如唱农夫在田野播种的歌，老师做的动作一定要像真正的农夫一样，Caroline模仿给我们看，她说因为她自己有个小农场，她知道播种应该是怎样的。没有体验过农夫劳动的老师，至少要到农村仔细观察。
我在英国学过一首关于洗衣服的歌：

“瞧瞧我们的一双脚， （配合的动作：伸出左脚）
瞧瞧我们的一双鞋， （伸出右脚）
瞧瞧洗衣妈妈多辛苦， （手拉手围成圆圈走）

他们洗呀洗，洗呀洗， （停下来，模仿洗衣动作。）
他们整天洗衣服。

第二遍歌词，前面一段相同，后面一段为：

他们搓呀搓，搓呀搓， （模仿搓衣服的动作）
他们整天搓衣服。

第三遍：

他们拧呀拧，拧呀拧， （模仿拧衣服的动作）
他们整天拧衣服。

第四遍：

他们晾呀晾，晾呀晾， （模仿晾衣服的动作）
他们整天晾衣服。

第五遍：

他们叠呀叠，叠呀叠， （模仿叠衣服的动作）
他们整天叠衣服。

有人批评说华德福教育是老掉牙的教育，现在城市里还能找到几位妈妈是用手洗衣服的？西方发达国家还能有几位农夫不用机器耕作？Caroline说正是因为传统的生活方式渐渐远离我们，机器取代了我们的一双手，华德福教育才更加迫切地想把传统的生活方式，尽可能地在幼儿园和学校再现。为什么？孩子需要看到一件事情完成的过程。年幼的孩子是通过模仿来学习的，如果我们身边的一切事情由机器来做，食物买现成的或到餐馆就餐，衣服由洗衣机来洗，大人在家里大部分时间在看电视。想象一下小孩子看到父母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从中能学到什么？做过母亲的人都有过这种经历，妈妈做什么，孩子要做什么。我们幼儿园2岁的朗朗，每天午饭后，他的姥姥帮我们擦桌子、扫地，每次他都要跟姥姥抢抹布和扫帚，他干活起来那么投入，周五我们小小的圣诞庆祝活动，怎么请他参加都不行，他坚持要扫地。孩子正是通过模仿大人的行为在学习，他有一种本能的冲动，看到大人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Caroline说由于居住在城市里，条件的限制使得我们看不到许多事情是怎么做的，但老师要尽可能地通过歌曲和日常活动，把过程带给孩子们。上周六的午餐是吃面条，我一直犹豫是自己赶面条，还是买现成的，赶面条太费时间了，厨师说她不会赶面条，必须我来做。到了天通苑菜市场的门口，我才最后决定自己来做。那天有亲子活动，我闷头在厨房赶面条，浑身汗淋淋的，没有时间和家长们说说话。没想到Caroline高度评价赶面条。在华德福幼儿园里，老师就应该这么做。可惜的是，每当我们包饺子、赶面条时，正好是孩子们外出活动的时间。

除了反映真实生活的歌曲外，Caroline反复强调还要有结合季节的歌曲、故事、童谣。这次她给我们讲的是关于冬天的故事。故事还要结合节日的活动。圣诞节就要到了，虽然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但已经家喻户晓。我不想赋予这个节日宗教色彩，但又要配合圣诞节有个小小的庆祝活动。我翻译了一个关于圣诞树的故事：

基督诞生的时候，所有的人、动物、树和其它的植物，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来到尘世。真的，上天把圣婴送到人间，并赐予所有的生命平安的祝福和美好的祝愿。每天，人们络绎不绝地来看望可爱的婴儿，手里拿着送给婴儿的礼物。在婴儿睡觉的马厩旁边挺立着3棵树，当人们在伸展的树枝下走进走出时，它们也想为婴儿送上一份礼物。
棕榈树说：“我选一片最大的树叶放在马槽旁边，它可以当扇子用，为婴儿送去阵阵的清风。”
“那么，我呀”橄榄树说：“我会向婴儿喷洒芬芳的橄榄油。”
“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松树说。
“你？”其它的树说。“你什么也拿不出来。 你的松针会扎伤稚嫩的婴儿，你的眼泪是粘的。”
可怜的松树听了非常难过，它伤心地说：“你们说得对。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送给这位婴儿。”
站在树旁不远处的天使听见了它们的谈话，她十分同情可怜的松树，松树尽管很平凡，可它一点也不嫉妒别人，天使决心帮助它。
夜晚，在高高的天空上，星星开始闪烁，天使向一些小星星请求，请它们从天空降落下来，停留在松树上。小星星们很乐意从天而降，它们银色的光芒在树枝上闪亮，就像圣诞节蜡烛的光芒。在婴儿躺着的地方，可以看见黑暗空旷的夜晚，可以看见黑黝黝的树不停地观望着婴儿，就像忠实的门卫在守护着他。马厩大门的旁边，松树高兴地发现，当婴儿看到一闪一闪的光芒时，他的脸上流露出甜美的微笑。
基督没有忘记这可爱的景象，很久以后，他吩咐人们，为了庆祝他的生日，每家要有棵松树，松树上要有许多点燃的蜡烛，就像他一岁生日时，繁星为他闪烁一样。

周五吃完饭后，孩子和家长们聚集在小房间里，王莉老师讲完这个故事后，大家一起唱歌，歌还没有唱完，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原来是圣诞老人送礼物来了！天然的妈妈敏凤凰带着圣诞红帽子，脸上粘着一圈羊毛做的白胡子，跨着一个圣诞红袜子，唱着“铃儿响叮当”的歌“从天而降”。分完礼物，到再见的时候了，孩子们说“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上周我们为菁菁补过生日。虽然我为此翻译了一个华德福幼儿园的生日故事，但当我们读到黄晓星《迈向个性的教育》书中引用的生日故事时，我们一致决定讲这个富有诗情画意的优美故事。没想到讲的效果却不理想，故事太长，没有什么情节，孩子们坐不住。事后，我想年幼的孩子需要有情节的故事，一环紧扣一环。他们对于诗情画意还不能理解和欣赏。我们选择故事还得考虑孩子的年龄特点。这周五是宝宝的生日，桂英老师讲了我翻译的生日故事，讲了宝宝出生后的有趣的事情，2岁会用筷子了，3岁10个月的时候，来到有花、有草的华德福幼儿园，认识了荓荓、天然、菁菁——―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孩子们一个个安静地坐着。我惊奇的是桂英老师的变化，第一次生日故事没有成功，不仅仅是上述原因，桂英老师讲的时候，我觉得像是在背课文。而这次她讲起来娓娓动听，故事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她把生日故事讲活了。

现在我每天穿衣服时，都要告诫自己不要为自己穿，而是为幼儿园的孩子们穿。Caroline告诉我们，孩子周围的人不宜穿黑色衣服，尤其幼儿园的老师不能穿黑衣服。她留下100元钱给两位老师，要她们买或织一顶粉红色的帽子和围巾，看上去是毛茸茸的。这样老师自己能够保暖，孩子也感到温馨。
我们的粉色围裙是仿照Caroline的围裙做的，布和加工费来自她的捐赠。她说：“围裙是你们幼儿园的标志之一，千万要爱惜。除了和孩子在一起时，必须穿上外，其它时候不能穿。”比如在厨房洗碗时就不能穿。围裙脏了，要尽快洗干净。
我们的幼儿园刚刚开始迈向华德福教育，Caroline做了几十年的华德福教育，也仍然在路途中，她认为距离华德福的教育理想还有一段距离。虽然华德福教育不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教育，但如果你深入了解下去的话，它会影响你的一生。我问她为什么喜欢上华德福教育？她说不是因为书上的内容，不是因为华德福的讲座，而是听了一位小学三年级老师的课，那位老师讲的是旧约的故事，没有图片、教具，没有课本，故事是从老师的心里流出来，至今Caroline还记得那位老师讲的是什么故事，那么形象、生动，直接渗透到Caroline的内心深处，使她终身接纳，并献身于华德福教育。
Caroline把她能够给予的一切都给予了我们，她从美国带来她的幼儿园里最好的羊毛毡子。临走的前一天，她感冒已经很严重了，还坚持为我们唱歌录音。我陪她在潘家园挑选礼物时，她说她只买30左右的东西，通常人们总以为美国人个个有钱，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在美国，当一名华德福幼儿园老师，每年收入3万多美元，在公立幼儿园里，每年收入是5万多美元。但她觉得自己生活得非常幸福，她还有一位相亲相爱的丈夫。Caroline老师乘坐21日下午5点的飞机，上午她没有来园，她要好好休息，洗个澡，回到美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丈夫面前。
我们两次培训活动的收费，扣除午餐费用后，全部给了Caroline老师。Caroline一心想希望我们幼儿园的小房间有块羊毛地毯，孩子们可以躺在上面休息，或围坐一圈捏蜂蜡、听故事。她把剩余的1600元全部捐给我们用于买地毯。什么颜色适合孩子？Caroline征求我们的意见，反复讨论，还一度想把她认为的合适颜色画出来。上周六晚上我和她去宜家，看中一块圆形羊毛地毯，颜色也很好，仅仅因为上面有鼓起来的一圈形状，她不称心。这周一下午，Caroline和敏凤凰去了地毯厂的门市部，亲自挑选玫瑰色订做一块圆形地毯。就这样她还是举棋不定，没有交定金，回园后征求我的意见：“你是否真的很想有块地毯？这个颜色你满意吗？我不想强迫你们接受我的意见。”我一个劲的点头说：“是的、是的。满意、满意。”她还为我们园买了4个娃娃屋用的垫子、一块白色羊毛小毯子。

临走前一天，Caroline在我们幼儿园的留言本上写道：

亲爱的北京华德福幼儿园的朋友们：

在你们幼儿园里，我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你们每日的会议和培训班、以及你们的家长和祖母们正在努力带给孩子们最好的教育。华德福教育能够满足每一发展阶段的孩子需要，当然，幼儿期是非常重要的！想想你们怎样成为孩子们的榜样！幼儿接受来自环境中的一切，吸收并模仿！老师通过转化来创造，并保持一日的和谐节奏是多么的不易，但唯有这样，孩子才可以体会到每天的形式和结构，他们才会有安全感和自信，才能身体健康，并富有创造力！
老师和家长是多么地细致入微！你们辛苦的工作，不断改进和成长的努力，使我深受感动。
时间过得真快，我感到我和你们的孩子、家长、出色的厨师，以及成长中的老师有着割舍不断的牵挂。
感谢你们的美好情意！感谢你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请相信，在美国，你们会受到欢迎。美国普林斯顿华德福学校将继续开展中文教学，中文是一种美妙的语言，越来越多的家庭和孩子期待着访问中国，并将以某种方式继续支持你们的幼儿园。

挚爱你们的Caroline
05年12月20日

Caroline还为我们幼儿园家长专门写了一封信：

北京华德福幼儿园的家长们：

感谢你们有勇气为孩子寻求不同的教育。23年前，当我们开始创办华德福幼儿园时，最早一批家长有许多的问题和困惑，我的孩子将怎样成长？今天，与那些第一批来我们幼儿园，又上了我们小学的孩子们相逢，实在太令人激动了。有些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具有一种独立的、个人的力量，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他们用我们的语言说：“The proof is in the providing（看不清？）”意思是为了将来的世界和他们自己，孩子怎样成长是非常重要的。人们很容易局限在眼下的问题：“我的孩子能进北京最好的学校吗？”然后是能进最好的中学、大学吗？能找到最好的工作吗？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在别处，你们想为孩子找到最好的发展途径。《你是孩子的第一位老师》是一本非凡的书，它是华德福老师Rahima Balowin Dancy写的。成都华德福学校的人将要把它翻译成中文。为了孩子，这本书能够帮助家长进行自我成长、改善环境。它还解释了华德福的教育方式。
我们幼儿园的许多家长成为了优秀的华德福老师。在和孩子相处的过程中，怎样做家长是华德福“培训”的开始！！我希望你们中有些人，有时间的话，考虑一下成为华德福老师的可能性。
我们的教育是通过老师体现出来的。鲁道夫 斯坦纳给我们奠定了华德福教育的基础，但华德福教育取决于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怎样关爱孩子，我们怎样发扬光大这种教育————
感谢你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感谢你们的亲切友好。请保持联系。

挚爱你们的 Caroline Phinney
05年12月20日

告别的时候到了，Caroline为我们唱起了一首祝愿歌：

祝愿你前方的道路平坦开阔，
祝愿狂风总是吹在你的背后，
祝愿阳光温暖你的脸颊，
祝愿雨水浇灌你的心田，
祝愿神把你捧在他的掌中，
直到我们再次相逢。

唱完后，她流下了依依不舍的眼泪，我们心里也十分的难过，短短的三周过去了，我们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我们怎样能够不辜负Caroline的期望？怎样能够把她给予我们的爱给予周围所有的人？我们怎样才能把华德福教育耕植在中国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