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蓓

当孩子张开双臂
(05年12月26日－12月31日)

这周多了一天，因为元旦放假3天是从1月1日起。周六我们正常开园，午餐后我们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迎新年的庆祝活动。王莉老师表演她自编的偶戏故事，看到她缓缓地移动小偶人、模仿故事中人物的动作，听到她生动的叙述，我突然觉得Caroline老师还在我们园里。Caroline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为孩子们演偶戏故事。临走前，她叮嘱我们要继续下去。利用老师亲手做的偶戏人物，给孩子讲故事是华德福教育的特色之一。她为我们买了用做背景的各种颜色的丝绸，还送给我们一匹毛线做的马。
当我告诉王莉从她的表演中，我仿佛觉得Caroline回来了，她高兴地说：“我也这么想。昨天晚上我练习偶戏时，心里想Caroline和我在一起。她没有走。”华德福教育相信精神力量的作用。记得03年3月我曾犹豫是否参加全英国华德福教师会议，爱默生学校的图书馆员Fraucesca得知后对我说：“你一定要参加这个会议，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就要回北京了，华德福的老师们的美好祝福，对你未来肯定会产生积极的影响。”于是，我参加了那个会议，并且相信他们的祝福一直伴随我至今。

有一天午睡时候，一个孩子在卧室不睡觉，发出很大的声音。老师让他穿上衣服到客厅去。我想即使他不睡觉，也不能容许他玩。我抱着他，尽量不和他说一句话，有时拍拍他、唱唱摇篮曲，没过20分钟他睡着了。
虽然幼儿园规定午睡时间，所有孩子必须上床休息。即使睡不着，也得躺在床上。可是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这个男孩那天早上起床很晚，中午不困，怎么办？听说有的幼儿园让不肯睡觉的孩子坐在椅子上，直到别的孩子起床。我们不能这么做。最好的办法也许是老师抱着他。第二次同样是这个男孩不肯睡觉，我抱了他将近一个小时，他仍然没有睡，但他得到休息了。
我原来想孩子是否愿意在我们园上全天，完全取决于家长。现在，我担心孩子在家里往往不能按时午睡，晚上不能早睡，早上不能及时起床，这么做不益于孩子的健康。做父母的常常太顺着孩子的心意了，觉得只要孩子高兴，他想怎样就怎样。可是孩子并不知道什么是有益的，什么是有害的，家长必须从长远的利益着想，为孩子的日常起居做出合理的安排。

有次一个孩子哭闹着要吃糖，我告诉他：“吴老师小时候有一位好朋友叫东东，每天我们一起上学去。他特别爱吃糖，见到叔叔、阿姨就想要糖吃，如果妈妈不给他吃糖，他就大哭大闹。等到了小学毕业，他因为吃糖太多，胖得连教室的门都进不来了。”孩子听了破涕为笑。还有一次，有个孩子用手抓饭吃，我说：“吴老师小时候有个小朋友叫佳佳。他经常用手抓饭吃，怎么跟他讲道理，他都听不进去。后来，他肚子痛得好厉害，不停地哭啊哭，送到医院一查，原来他的肚子里长虫子了。医生给他打针、吃药，还动了手术。”
通过故事给孩子讲明道理是一种方式，还有一种方式是折中。有个男孩外出活动时，一定要背着他的书包。我说：“背书包就不能外出活动。你必须留在教室里。”他不肯，又吵又闹。僵持了一会，我又说：“我帮你保管书包，不让任何人动你的书包可以吗？”他点点头同意了。还有一次，一个男孩不肯穿衣服出去玩，户外活动时间，原则上所有孩子必须出去，没有老师专门在教室看孩子。我说：“就出去玩5分钟时间，如果你不想玩了就回来。”他同意了。结果，玩起来很高兴，早忘记了5分钟时间。我在英国的华德福幼儿园看到，一个孩子不肯缝圣诞袜子了，老师说：“再缝6针，你就可以玩了。”结果孩子继续缝了足足半个小时。当成人的要求和孩子的意图相反时，尽可能不要和孩子针锋相对，总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的女儿大约9岁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和朋友一家去郊外玩。回来后的晚餐聚会上，朋友告诉我，我的女儿向她的女儿扔石头。我听了非常生气，她的女儿才6岁，怎么能够欺负比她小的孩子？何况扔石头非常危险，砸到脸上、头上怎么办？晚上女儿上床后，我想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太不象话了。万万没想到，我一说，她矢口否认。我更加生气，做了错事还不承认，我严厉地指责、批评她，她哇哇大哭，就是不承认用石头扔过别人了。我想朋友不会无中生有的，我对女儿穷追不舍，喋喋不休直到深夜12点多种，最后她说：“我都不想活了。”这句话把我镇住了。我安慰她睡着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第二天早上，我觉得对女儿万分地愧疚，也许女儿真的没有这么做过，或者她没有成心去做，也许她完全忘记她做过的事情。通常，她是不会欺负年幼的孩子。我为什么这么苛刻？我为什么这么狰狞？折腾了2个多小时，直到深夜还不让她睡觉？如果一位母亲逼迫孩子到了不想活下去的程度，一定是母亲的罪过。一位长者得知这件事情后告诉我，在矛盾激化的时候，成人应该先让步。等到孩子平静后，再去开导她也不晚。
孩子有孩子的世界。一位孩子从外面玩耍回来后，哭哭啼啼，他妈妈说可能是困了。她一个劲地要求孩子别哭，还流露出一些不耐烦。后来当妈妈得知孩子只是想要一根树枝，妈妈后悔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没有满足孩子，却错怪了他的哭泣。同样是这个男孩，有次外出活动时，让我帮忙给他拿一根树枝，在追赶别的孩子时，我把他的树枝弄掉了，主要原因是我没有把树枝当回事，他哭了。妈妈又带他返回原路把树枝找回来了。我对这位男孩说：“对不起！”我想下次我绝不能按照自己的价值观来对待孩子心爱的东西，哪怕是一片树叶、一块石头、一根树枝。

这周我们幼儿园迎来了第12位孩子莎莎，她还不到2岁半，从第一天起，她就没有哭着找妈妈。我们都感到不可思议，新到一个陌生环境，她竟然没有适应期。她的妈妈说从小就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性，能做的事情自己做。午饭后，她很自觉地上床睡觉。不久，莎莎和我熟悉起来，她经常喜欢向我张开双臂，每每这个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抱起她。我无法拒绝孩子的期待。
荓荓是个活跃的孩子，他总是非常投入地玩耍，除了妈妈桂英老师外，好像周围大人都不存在一样。开始，我觉得他很少注意到我，将近3个月后某天，他竟主动跑过来笑眯眯地对我说：“吴老师好！”或者告诉我他正在做什么。有一次他见到我刚到园里，张开双臂，满脸笑容，我来不及脱去大衣，一下把他抱了起来。我觉得我被他接受了。
12月初翔翔刚来园有点不适应，妈妈走后她哭了，我抱起她来到卧室。搂着她娇小、柔弱的身躯，我不由自主地就想亲亲她的小脸。这下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抱起孩子就去亲亲脸蛋，当你拥抱一个稚嫩的生命时，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有种观点认为给老师或幼儿园提意见，会影响对孩子的照顾。如果我们的园真的是这种样子，就不值得家长把孩子送来了。我们园成长至今，离不开家长的意见和建议。如果你一旦体验到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感受，一旦体验到孩子美妙的微笑，相信你绝不会因为家长有任何的意见，而减少对孩子一丝一毫的厚爱。

这周有位家长提议削苹果最好别当着孩子的面，以免防不胜防，刀子伤着孩子。我们考虑后觉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避免。于是，我们在厨房把苹果或梨削好后，才端出去给孩子吃。可是又有家长不同意，认为当孩子的面削苹果是多么重要的过程，毕竟刀子伤着孩子的可能性太小了。还有家长提议，干脆不削苹果皮，把苹果放在水里多泡一会，连皮吃下去更有营养。
俊俊的妈妈顾燕说一方面家长提意见，另一方面也可以帮我们做点什么。她看到我们的托盘太小，有些破旧，主动去市场买了2个大托盘送给我们。她还捐了12头水仙花作为送给孩子们的新年礼物。上次圣诞礼物，我们送给孩子点心，这次我想应该是能够保持一段时间的礼物，每年入冬我都要在家里养水仙，看着水仙绿绿的嫩芽一天天长大，心里总是充满着欣喜和期待，欣赏淡雅、芬芳的水仙花已成为我冬日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内容。希望孩子们在家长的帮助下，也能学会照顾水仙花。通常我们室内的温度太高，水仙的叶子长得过快的话，没等到开花，水仙就会倒下来，最好经常把水仙放在阳台上。气候不太冷的时候，甚至可以让水仙通宵在阳台上过夜。

目前困扰我们的一大难题是怎样保证户外活动的安全性。我们的院子太小，冬天不适宜孩子玩耍。离我们最近的小区花园，四面八方都是敞开着，现在有4位家长陪同孩子入园，加上我和2位老师，户外活动看12个孩子，还算勉勉强强。如果家长不陪孩子了，光靠我们3人是很难的。我们也正在寻找附近更适合孩子的，相对封闭的活动空间。

今天已经是06年的第二天了，回想去年最大的事情是创办了这个幼儿园。华德福教育的创始人鲁道夫 斯坦纳说：“我认为，我在58岁时才得到了领导华德福学校的机会算是一种好运。因为我以前不敢像这几年这样去培养一个了解小孩天性特点的老师群体。为了培养老师这方面的了解所需要的认识，虽然我在35年前已经得到了，可是这种精神活力的认识不同于智力的理解。用智力去理解的，只要逻辑上通了，马上就是一个完整的东西。精神的东西是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慢慢地才能使用的。”（选自卢安克翻译《孩子成长的力量》）虽然我们园仍然存在各种问题，但她毕竟有了自身的生命力。我曾经历的生活中的风风雨雨，帮助我深入理解人性和自身。无论遇到什么痛苦和不幸，始终应该怀抱着希望、信心和爱。

0至7岁的幼儿发展
（06年1月23日——27日）

华德福教育体系流传西方已经有80多年的历史，2001年至2003年我在英国的爱默生学院学习华德福教育。当我即将结束留学生涯时，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心中，究竟怎样的幼儿园或学校才能算作是华德福教育？比如，是否华德福幼儿园一律不能使用塑料玩具和用具？有没有统一的标准？我抓紧机会，遇到老师就问，但学院里没有一位老师的回答让我释然，也许是我的英语不够好，没能透彻地领会老师们的回答。
令我高兴的是遇到了英国华德福协会的负责人马丁?洛森(Martyn Rawson)，他告诉我，华德福教育诞生在西方国家，当它传播到其它文化背景的国家时，一定要和当地的实际情况和文化传统结合，每个地方都应该有自己的鲜明特色，但不变的是对孩子发展规律的理解是基于华德福教育的看法，每个学校、每位老师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他的话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华德福教育没有硬性的条条框框，而是要求老师深入地掌握华德福教育的儿童发展观。
华德福教育把人的发展分为7年一个阶段，并且认为人有精神、心灵及身体（spirit、soul、body）三个组成部分，心灵层面包括三个功能：思考、情感及意志（Thinking、feeling、willing）。思考包含着理性的思想、想象性的图像思考。情感包括了感官知觉、七情六欲。意志力可以是动物式的本能反应，也可以是舍己救人的高尚行为。它们分别与人体的三个系统相关联：思考－大脑和神经系统对应、情感－心脏和循环系统对应、意志－肢体和新陈代谢系统对应。
下面我参考华德福教育有关的书籍，介绍0至7岁的孩子身心成长的特征。
这是孩子身体重要器官的主要成长阶段。外表上看，身体已经成形，但内部仍然处于未完成的状态，各个器官系统的功能有待完成细微的区分。例如，孩子的循环系统没有成熟，他的呼吸不规律，脉搏较快，体温也容易上下起伏。我们还能观察到，婴儿从手脚乱动。渐渐变得有规律、有目的。比如幼儿从呀呀学语，渐渐发出清晰、正确的语音。孩子从笨手笨脚，逐渐成为举手投足之间的细腻。到了7左右，结束完整的“器官形成过程”，使身体成为可以灵活运用的“工具”，为将来的生命成长奠定基础。
和成年人的形象相比，也许更容易理解孩子好动的特点。成人也会活动，必要的时候也会跑、跳、踢，但比较而言四肢相对安静，大脑的思维却异常活跃。成年人可以坐着滔滔不绝地说上2个小时，而幼儿的四肢却几乎一刻不停地要活动，他的大脑常常是睡着的，或像是在做梦。成年人会一动不动地思考一个问题，当成年人决定做某件事情时，无论他多么不情愿，他会说服自己一定要去做。而孩子被本能的力量牵着走，他的意志和情感不受理智的支配。他想要什么或不要什么，讲不清楚理由。
幼儿的活泼、好动来自生命成长的需要，如果他不能充分地得到身体活动的满足，就会产生对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免疫系统的负面影响。孩子的身体健康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在生命最初的7年，是四肢的发展在起作用，而不是脑神经系统，生命力是在身体行动的意志上，而不是头脑的思考上。当身体需要能量成长发育时，应尽可能不要开发智力，不要干扰大脑。当大脑的生理发展还没有成熟就提前使用，会阻碍它的完善。就好像是一间还在建造的房子，急急忙忙把家具搬进去，只会弄得乱七八糟。所以，华德福教育坚决反对提前智力开发，而是提倡给予孩子充分地去做、去体验的空间和时间，借此发展孩子的意志力。如果我们把孩子生命成长的能量从手脚转移到大脑，本来应该动手做的年龄，却在用脑，应该是图像式思考的年龄，却变成了理性的概念式的思考，短期来看，孩子学到不少知识，长期来看，他很可能成为一个消极的人，缺乏创造力和想象力，甚至可能以疾病的方式体现出来。Joan Salter说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剧。

这个时候孩子的学习不是通过成年人的说教，而是通过模仿。他们具有与生俱来的模仿能力。外界事物在孩子的身体内留下印象，再由内向外表现出来。马丁?洛森在《释放孩子的潜能》一书中写道：“通过孩子的感觉，接触外界的同时，也把外界吸收进来，认同他对外界的印象。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知觉活动和做实际上是一致的过程。他们做他们看见的，他们成为他们所体验的。”7岁前的孩子只要听见任何声音或看到任何动作，他就有一种在模仿过程中去感受的渴望。不仅仅是模仿成人的语言和动作,我们的潜意识，也是孩子形成自我的源泉！如果父母尊重别人、富有同情心，孩子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幼儿的整个身体犹如一个“感觉器官”，毫无选择地接受外界的一切，受环境的摆布。我们是用眼睛来看东西，幼儿的身体就像是眼睛，是他心灵的“感觉器官”，他的心灵是通过身体来接受外界的事物。一般人吃到甜的或酸的东西时，是用舌头与味蕾尝到味道，但小孩喝奶时，全身都尝到了奶味，因为他们的身体在此时也是味觉器官。孩子是用全身品尝。我们还可以想象，快乐的时候，我们心情舒畅、身体放松，当我们突然听到噩耗，会脸色煞白、头晕。一个人突发的脾气可以让另一个人忧虑成疾。如果孩子长期生活在父母的争吵中，可想而知，不仅他的心理，他的生理和身体一定会受到伤害。
斯坦纳认为七岁前的孩子，全身的组织都是根据外来的影响而调整，“通常，这些过程是微细而渐进的运作着，而非猛烈的运作，但是，若孩子成长中是跟着一位易怒的父亲或老师，则孩子全身的脉管系统（如血管、淋巴管等）就会随着易怒的倾向而成长。这种在生命中早期所种下的倾向便随着儿童影响着他的一生。”再比如孩子的妈妈因为某件事情担忧、苦恼，她的心情就会流露出来，可能口干、有苦味，呼吸像是被压迫的样子，孩子不由自主地会接受并模仿在妈妈身上感受到的状态（如受到压迫的声音），如果妈妈长期担忧，孩子的身体结构就会形成适合接受“担忧”的结构，首先会形成他的呼吸方式，再形成他的动作习惯和新陈代谢的方式。（参阅《孩子成长的力量》斯坦纳著 卢安可翻译）著名心理学家荣格曾遇到过一位妈妈，她向荣格诉说，她的孩子从1岁半开始便秘，已经1年半了，她带孩子到处寻医问药，也没能治好孩子的病，怎么办？荣格提议，妈妈离开孩子3个星期。果然，用这种方法治好了孩子的便秘。荣格解释说这位妈妈潜意识中的紧张、焦虑导致了孩子的便秘。
有些成年人自己知道该做什么，可就是觉得做不到，为什么？斯坦纳说如果去观察，我们就会发现是身体的结构、是小时候模仿大人‘担忧’得到的结构阻碍了他们的行动。这样的身体已经不适合要做的行动。因此，老师的任务是，让0至6岁的孩子身体尽可能地健康，使他的身体长大后，不会阻碍精神要做的事。“教育者就像园丁一样，他不能自己提供生长的力量，而只能避免阻碍植物要发挥的力量，就是提供条件。”这样，学生就能发挥老师没有的才能。
因此，对幼儿来说，周围的人和环境才是真正对他们有深远影响的因素。斯坦纳强调：“你告诉孩子、教导孩子的字句语言都不会留下印象。但是，你这个人本身如何，温柔或凶恶，你表现在举手投足之间的仁慈善良，或易怒易躁等，总之，你的行为举止才会深深进入孩子的内心，成为最重要的部分。儿童是一个完全的感官体。对于人们留在他内心的任何印象他都会有所反应。因此最基本的教育原则是：不要认为孩子可能通过理性来学习事物的是非与好坏——。而要深知：我们在孩子四周的所作所为，都会深入他的身体、心灵、与精神，而内化成他自己的一部份。一个小生命的健康与否，正与我们成人的思想和行为息息相关。”儿童的性格、兴趣的发展，也与周围的人和环境密不可分。对于老师，最重要的就是要全然专注地观察人类及人类生命的本质，教学计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华德福教育专家Freya Jaffke写道：“幼儿的环境应该是：愉悦的家庭气氛，正常的谈天和歌唱声，而非噪音和吵架声。我们也应尽可能保护幼儿不受工业技术产品的“污染”。例如：电视、录音带等。柔和、单纯色系的摇篮床巾和儿童卧房的墙饰，比起所谓可爱、稚气的动物图案的布料和五花八门的壁纸，对幼儿更能发挥镇静作用。如果我们上街，也应尽量避免让幼儿接触太多视觉刺激和人声鼎沸的喧哗。”因此，华德福幼儿园要求家长，为了避开媒体的干扰和刺激，请尽量让孩子远离媒体，包括电脑、电视、收音机、音响等。请尽量给孩子穿棉、麻、丝绸等质地的衣服，尽量朴素、温暖。

0到7岁孩子的发展又可分为3个阶段：
0－3岁的幼儿童喜欢模仿大人的动作。比如妈妈在厨房做饭，他（她）跟着模仿，妈妈切菜，他要切菜，他不问你在做什么？我能帮忙吗？或你能教我切菜吗？这时妈妈最好给孩子一把钝刀，既不会割破手指，又满足孩子动手的愿望。孩子的走路和说话也是通过模仿学来的。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和狼一起生活，他就不会直立走路，也不会开口说话。
3－5岁，幼儿的想象力和记忆力开始出现。经常是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把一些日常用品想象为其它东西，如把筷子想象成魔术棍，一块石头可以是小船、饼干、小床——，想象具有偶然性，但想象的东西是生活中见到过的。由于想象随时受外界影响而反映出来，幼儿的游戏无序、多变。想象持续2年，渐渐转化为思考，他发现每件事的意义，如做饭是为了吃。
5－7岁的孩子在做和玩中开始思考，开始做有计划的游戏。先有一个想法：“我要开救护车。”然后去找能假装是救护车的玩具，去找小朋友当病人，自己当司机。我的老师埃瑞卡的孩子，曾提出要做一台电视机，对于幼儿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埃瑞卡没有对孩子说：“不！不可能！”而是帮助孩子去实现梦想，这个过程能激发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比真的做出一台电视机更重要。

0—7岁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发展时期，做父母的如果能够顺应孩子的生长需要，小心的呵护娇嫩的小生命，为孩子未来的幸福就奠定了基础。但不要忘记，正像荣格所言，若想教育好你的孩子，首先要教育好自己，因为孩子毫无保留地接受来自父母的一切，既包括流露出来的言谈举止，也包括潜藏于内心的潜意识。孩子生活在成人潜意识中，他们没有防御能力。斯坦纳要求老师，你不希望孩子做的事情或动作，自己首先不能做，你不希望孩子有的念头，自己首先不能有。
斯坦纳认为当一个人真正了解人类的本质，就会放松内在的灵魂生命而展露笑容，不了解人类的本质才会露出不悦与忿怒的脸色，当然，如果一个人是因为内部器官有病而外形于脸色是没有关系的，这种情形并不会影响孩子。当一个人的内在充满了对人类本质真正的了解时，这种光采必会散发在他的脸上，而他必定能做一名优秀的教师。

Caroline在北京的时候，教给我们斯坦纳建议的6个系列练习，第一个月练习控制思想，每天同一个时间，冥想同样一件东西5分钟。第二个月练习控制意志，每天同一个时间，做同样一个动作，比如每天晚上8点拍拍手。可以自己决定做什么动作。第三个月练习控制感情，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兴奋、高兴，也不要太悲伤、难过，保持心情的平和，避免强烈的感情。第四个月练习从事物的正面去思考，比如我们幼儿园还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要学着从好的方面去想我们的幼儿园，不能总是看到缺点、错误，以至灰心丧气。第五向着周围各种可能性开放自己，敞开胸怀接纳一切。第六个月把前面5个练习重做一遍。
我们知道理想应该是什么样的，但缺少了方式、方法，尤其缺少了修身养性的方法，最终将失败无疑。明贤法师说，当我们去做一件好事时，同时也要护住我们的心，如果做好事的结果是失去了自己的常态，失去了一颗平常心，还是不做那件好事为妙。给予别人帮助，也要时时刻刻守护住自己的心。

放假前我收到今年第一期的《天涯》，没想到刊登了我的两篇短文，是我投身创办幼儿园之前，最后写的两篇文章。在文章的结尾处，我写道：“出家人通过严格的戒律和修持来保持住人的天然本性和真正的自我，就像一棵树，天然状态就是站得直直的，树根向地下延伸，树枝向天空伸展。我虽然不能像出家人那样生活，但在世俗红尘中，我希望常常听到这样的声音：‘请你停一停，像树那样站一站。’”当时，我不知道创办幼儿园会遇到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迷失了方向。
庆幸的是这半年，无论走在大街上，还是乘公共汽车，我能听到这个声音：“请你停一停，像树那样站一站。”

自己动手做玩具
（06年1月29日－2月4日）

Tammy老师是大年三十的凌晨到了北京，在我家住了4个晚上，在幼儿园住了2个晚上。2月2日和3日，在Tammy老师的住持下，举办了2天的手工活动，第一天手工内容是为幼儿园做布口袋和娃娃用的小被子。参加者，最高峰达到25位，还不包括孩子的人数。回想去年9月Tammy老师在我们园办的手工活动，外面来参加的人仅仅2位。真的是今非昔比。第二天，一对美国夫妻带着2个可爱的女儿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他们很喜欢华德福教育，可惜住的地方离我们园实在太远了，出租车要开45分钟，否则一定会把孩子送过来。第二天我们用毛线做玩具。
参加我们活动年龄最小的孩子才1岁2个月，她的妈妈第二天打电话告诉我，发现自己的孩子变得更加开心、活跃了，我想如果我们园真的有那么神奇的效果，可能存在着某种“气场”。每一位来参加活动的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都带来美好的愿望，置身其中的孩子被感染了。
我问Tammy老师为什么华德福幼儿园要求老师为孩子做玩具？她说除了让孩子看到一件玩具是怎样一步步完成的外，孩子对老师亲手做的玩具感到特别的亲切，孩子从中还能学到如何使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所需要的东西，而不是依赖金钱或向父母索要。这个假期，至今我已经花了16个小时为幼儿园的孩子们织了4个小包。
Freya说在幼儿园里，老师做玩具还能给孩子树立榜样，无论一件事情是喜欢做还是不喜欢，都必须坚持下去，直到完成。现代社会，有些人过于随心所欲，高兴起来，就做做某件事情，不高兴了就放弃。这不是对待工作和学习的良好态度。在未来的生活中，我们必须培养做事情的意志力。
两年前我在英国读到一篇文章《玩具的暴政》，文章对商业化的玩具进行了猛烈抨击，我复印了一份珍藏至今。Tammy老师走后，我节选翻译如下：

圣诞节，是美好的季节，也是暴政的季节。它是孩子们勒索父母购买各种各样玩具的时候。玩具就像毒品，人为地刺激孩子的意识。它们使孩子上瘾。孩子对玩具的需求永无止境。并且，就像毒品一样，它们把我们的孩子变成生性怪癖、贪得无厌的消费者，这样的消费者永远追求最新的时尚，他们的想象力和健康快乐遭到摧毁。
因此，千万不要给小家伙买玩具。包装一个大的空纸盒子，看看孩子能用它玩出什么花样。去年我就是这么做的，它变成了一艘船，航行在客厅地毯的海洋上。不幸的是，这么做可能使你成为本世纪最不受欢迎的家长。孩子被电视广告俘获，变成了一定要满足愿望的小魔鬼。当广告转变为同龄人的群体压力，这种欲望使孩子对玩具的数量、精致程度、价格极其敏感。如果孩子得到的圣诞礼物是一个空纸盒，即使让他们玩上了数个小时，在学校的操场上他们怎么能抬得起头来？孩子和家长拿不出最新的时尚玩具，感到不妥和孤立。因而，家长和孩子一样，也被玩具的暴政控制。
——
今天，玩具的设计者有意把孩子们置于富裕社会中的支配角色：消费。现代玩具的作用是把孩子变成愚蠢的消费者，肆无忌惮的未来购物者。玩具反复灌输的是彻底的物质主义的对欲望和满足、娱乐和快乐的理解。怎样把爸爸妈妈收入的相当一部分钱用于购买玩具，成为孩子们的任务。
―――从“婴儿第一个玩具”，到初学走路的孩子、幼儿、小学生、青少年和成人的玩具，有一种连续性和平稳变化。每一种玩具，每一步骤都是精心的市场设计，要求你亦步亦趋地购买。一旦你买了一个巴比娃娃，你要买几个衣柜，别忘了还要买她的男朋友凯恩。玩电脑游戏需要一台电脑、软件，然后是买几个或更多的游戏，还要买新版本的游戏等等。孩子和成年人都被栓在一个反应圈（feedback loop）里，他们的想法和感受是要买越来越多的玩具。――――玩具和玩几乎没有什么关系，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占有。
玩具还严重地限制了孩子的想象力。绝大多数的现代玩具只有一种作用。如，Teletubby是住在Teletubby的一个人。Batman是住在Gotham城的人，他生活中的一切细节都是预先设计好的，没有给想象力留下任何的余地。娃娃不再仅仅是娃娃，过去小女孩用柔和的、没有表情的、普通的东西创造出无数的想象中的人物。―――如今的娃娃不是玩具，而是概念，你不可能在常规的意义上运用你的想象力来创造一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为你创造好了：所有的细节已经具备。孩子没有什么可做的，只能跟随设计好的概念的框框（Conceptual grid）。
限制孩子想象的界限不是抽象的。玩具制造商总是在推行某种世界观，那些基于电影的玩具宣传好莱坞的世界观，或游戏网站和其它的电脑玩具在鼓励西方中产阶级的电脑文化。想一想巴比娃娃传递出的信息。只有你看起来像是巴比娃娃那样的小女孩，你才能和凯恩结婚，从此幸福地生活。理所当然，男孩长大后，他期待每一位遇到的女孩都有巴比娃娃似的体形和顺从。男孩的玩具最能反应出他们的性别――――。他们绝大多数的玩具建立在这样的观点上，战争、伤害、毁灭和统治是世界上的一切。
“成为宇宙中的主人”，支配是所有电子玩具的基本要素。要获胜、“得分”，你累计得了多少分——每一个电脑游戏都有分数的累计。你和每一位玩这个游戏的人都是对手。所有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竞赛。支配是游戏的名称――友谊或同情是不合法的。
我认为，在童年的射击、踢、刺、凶杀、殴打和青少年时期玩战争游戏和侵略能力之间有着直接的关联。成年后，这样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是个粗暴无礼的人。

玩耍是一种创造的机会，当玩具为富有想象的创造留下最大空间的时候，玩具在玩耍中能发挥最好的作用。创造力会使人们对于未来持开放的心态。当玩具出自手工制作，它们来自人手的造型和劳动。自然，这样的玩具具有人性的尺寸。用简单的材料做玩具，如木头、泥土、和纸张，给孩子们的想象力提供了最大的灵活性，在游戏中可以尽情发挥各种用途。它们是抵制机械世界观的一种方式。手工玩具要求孩子的参与，很自然地鼓励人际交往与合作。它们不仅以创造性和灵活性的方式帮助孩子成为社会成员，也帮助孩子以无数种想象的方式思考未来。孩子眼中的未来充满着各种可能：这个世界不必像成人塑造的那样。世界可以改善，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地方。
作者：Ziauddin Sardar 选自《Resurgence》2002年215期

华德福幼儿园手工做的娃娃具有简单、朴素的特征，这不仅仅是指材料是天然物品，而且造型极其简单，就像还没有完成似的。娃娃的脸上通常没有具体的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任何表情。可正是这样的娃娃才能给孩子们的想象留下充分的空间。随着娃娃在游戏中扮演的角色不同，娃娃可以是不同性格和年龄的人，可以有着不同的表情，孩子会把自己的想象投射在娃娃身上。如果给孩子一个逼真的娃娃，眼睛、鼻子、嘴巴、眉毛，以至表情都被精心设计好了，娃娃永远只有一个样子，孩子的想象力没有发挥的余地。斯坦纳早在80年前就说过：“大家今日经常买给孩子玩的所谓‘美丽的洋娃娃’，这些洋娃娃有极完美的脸庞、粉红的双颊、躺下来会自动闭上的眼睛、真的头发，真是老天爷讲也讲不完！但这些都伤害了儿童的幻想力，因为这些产品已经没有留下任何想象的空间了，儿童完全无法享受想象的快乐。而如果你的洋娃娃是用手帕或毛巾做的，只点两个黑点表示眼睛，再点一点表示嘴巴，有两支也许似是而非的手臂，则儿童便可大大的运用他的想象力加之于这个洋娃娃之上。对儿童而言，玩具最好是能给他们机会尽量发挥想象力的玩具。这会让儿童发展表达象征力的能力，儿童的玩具最好没有一般人所谓‘漂亮的’，已经完成的玩具。像我前面所讲那种有真头发的娃娃只是表面漂亮，事实上可以说是很丑，因为那完全没有艺术气息可言。” （选自《童年的王国》斯坦纳著 潘定凯译）或者说精美的、机器制造的娃娃是僵硬的、固化的娃娃，所谓的最“漂亮”，其实最丑陋，它窒息了孩子的想象力。
华德福幼儿园常见的玩具还有石头、核桃、树干上锯下的圆木头、树枝，有海边的贝壳，有用于服装或盖房子的长条丝绸或棉布、有毛线织的长条带子，小竹筐或篮子等等。
在英国，老师埃瑞卡教我们缝针线包，华德福学校的老师必须具备的基本功之一是做针线。埃瑞卡要求我们每人用的线长不过手臂，以免失去控制扎到孩子，她还要求我们做针线时不要站立，不要弓背低头，全身应坐下放松，上身保持微微挺直，让孩子们能看见老师在做什么。当老师在帮助孩子做手工时，还要注意观察孩子的个性特点，他们的个性会从动作和作品中流露出来。那时，我做针线急急忙忙，第一个做完，和别的同学相比，针脚太大、不均匀。对待一件事的态度可以从这件事的结果看出来。道理上我知道做针线的重要性，但现实中我不耐烦。我问45岁的日本同学横山是否做过针线活？她说没有。她记得小时候妈妈做针线活，但她从没为自己或女儿做过。大约8年前我还缝过被子，后来用上被套，既方便又省事，被面、被里就淘汰了。这是我记忆中最后的针线活。

今年春节我第一次在家里贴窗花、在门上贴对联和倒过来的“福”，我还在厨房贴了一张灶神画像。我成长的家庭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逢年过节，我的父亲从来不容许家里张红贴彩，受到父亲的影响，我觉得对联、窗花、放鞭炮、过年的习俗都是迷信，土里土气的，不肖一顾。关于“年怪”的故事，我是到了英国才第一次得知。即使回国后，认识到节日对保留传统文化的重要性，但还没有触及到我的日常生活。只有今年的春节，我突然感到渴望贴窗花、对联，用红色来装扮自己的家。我想是通过给孩子们过节，改变了我，激发出潜藏深处的“中国魂”。有位学者说拯救和复活民间民俗文化是在“招魂”，我确信无疑。

参加Tammy手工活动的一位家长说，竟然由一位外国人来教我们怎样做手工，真是脸上蒙羞。中国有着那么多优秀的传统手工，可惜的是我们竟然遗忘了。甚至我们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为孩子做玩具。我期待有一天，我们可以做出有中国特色的玩具，也可以教外国人怎么做玩具。

“教”还是“不教”？
（06年2月6日－10日）

去年9月底，一位老人来参观我们的幼儿园，他有一位3岁的小孙女，他问我：“你们教些什么？”，我告诉他我们有每天的晨圈活动和讲故事，告诉他有各种不同的艺术活动，听完后他说：“原来你们什么也不教。”他转身走了，再也没有来过。后来也有家长向我们提议，要教孩子英语、音乐、绘画等等。
留学英国期间，我在一所华德福幼儿园观摩实习了3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老师从来不教学。华德福幼儿园反对通常的教学，我的老师埃瑞卡举例说，一种教学方式为，“来！我教你们弹琴。大家听好了。”另一种方式，老师在一旁弹琴，孩子们在玩，如果个别孩子有兴趣，就会自己走过来，不是老师要孩子学，而是孩子想主动学，老师提供帮助和引导。华德福幼儿园用的是后面这种方法。而国内许多幼儿园用的是前面一种方法，老师一人讲，小朋友坐着规规矩矩地听。1992年我曾在海口想创办幼儿园，为此我参观了当地13个幼儿园，每个幼儿园的模式都一样，小孩子们坐在板凳上乖乖听老师讲课，课间休息，排队上厕所、喝水。
最近几年幼儿园进行教学改革，老师带领孩子做主题游戏，通过游戏来完成某个教学任务，比如通过老师安排或设计的游戏，认识春天有哪些特征。去年5月我应邀到一所幼儿园介绍华德福教育，园长让我观看了他们的一节公开课，课程的目的是让孩子认识不同的职业。孩子们分成5个小组，每个组在一位老师的帮助下，表现某种职业特色，如医生小组，孩子们穿上白大褂，脖子上挂听诊器，模仿给病人看病。孩子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坐着听老师讲课，而是参与、动手。但这种方式仍然脱离不了老师的主导地位。
斯坦纳特别强调游戏对儿童的重要性，“如果孩子们的游戏（play也可以翻译为玩耍）被调节，被引向一个特别的目标，就不再是游戏。游戏的本质是自由。” “把游戏当作驯兽般地训练孩子，就不是游戏了。”10多年前我从一篇调查文章了解到，某个幼儿园从上午8:00至下午4:30，给予幼儿自由活动的时间仅十几分钟，统一上课，统一喝水，统一上厕所，……几乎所有时间都被教师安排。
在华德福幼儿园，孩子通过自主的游戏，会把医生的职业特征反映出来，用不着老师专门设计一节课来教孩子，即使是用游戏的方式。华德福幼儿园里的游戏，不受老师的干涉、没有教学目的。

孩子身上有着最为宝贵的天赋。老师自以为聪明地去教孩子，往往会破坏了孩子内心的本能直觉和冲动。华德福幼儿园从来不教孩子怎样绘画，甚至也不要求孩子去画一个房子或一棵树。只给孩子提供纸和笔，任他们自由发挥。如果注意观察孩子的绘画，我们就会发现，绘画是孩子内心的一种表达方式，每一个年龄阶段的孩子，画的画不同，反之，从画中，我们能得知孩子正处于哪个年龄阶段。如果一位5岁孩子的画像2岁孩子的，可能他的心理发展有些滞后。
记得有位到美国留学的父亲，得意洋洋地向美国教授炫耀5岁儿子的一幅国画，画面上的小鸭子栩栩如生，可是美国同事却不以为然，反而认为画得很糟糕，5岁孩子的画像大人的画，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到哪里去了？孩子的绘画是被老师教出来的，老师把孩子的想象力限制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过早地破坏了孩子绘画方面的创造力。
曾经有人以画苹果为例说明教学方式的不同，美国人教孩子画苹果，老师发给每个孩子一个苹果。日本人教孩子画苹果，老师放一个苹果在讲台上。中国人教孩子画苹果，老师在黑板上画苹果，全体学生照着老师的标准画。我想华德福老师可能会讲一个和苹果有关的故事，然后根据自己对苹果的感受，画出每个人心目中的苹果。这样画出的画，无法比较谁画得逼真，或谁画得好，每幅画都很特别。我在爱默生学习期间，还看到别的班级学生画酸、甜、苦、辣的感觉。
虽然华德福幼儿园不教绘画、音乐，但上了小学是要教的。“万物皆有时”，一定的时候做一定的事情，把课堂教学的方式搬到幼儿园去，不适合孩子的身心发展规律。华德福教育认为幼儿阶段着重让孩子感受音乐，不必讲解音乐的节奏、强弱、音的高低，讲解的东西要靠孩子的大脑来理解，而孩子对音乐的感受却能通达全身心。这也是华德福教育的特色，让孩子去感受某事物的整体性，而不是把事物分析成局部或碎片，用整个人去学习，而不是仅用大脑去学习。
值得注意的是，华德福教育不是绝对禁止“教”，重要的是怎样“教”。埃瑞卡的女儿3岁时，让妈妈写名字，埃瑞卡边写边结合名字中的字母形状讲了一个故事。中国目前流行在幼儿园教英语，埃瑞卡说斯坦纳不反对幼儿学第二种语言，关键是怎么学。是每天必须学会几个单词、几句话，还是让孩子学唱英语歌，朗读英语诗，培养一种对英语的感觉。两种不同的学习方式本质上是不同的，斯坦纳提倡后一种，反对前一种。

华德福教育的一个基本原则是：既要认识到教育的短期效果，又要意识到教育的长期效果。我们不能仅仅看到4岁孩子能够认识多少字，还要意识到过早识字对他今后一生的影响。天下没有哪位父母愿意为了眼下的急功近利而牺牲孩子未来的身心健康，但绝大多数人却忽视了提前智力开发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斯坦纳说过：
“今日一般的教育原则是如何订立的？人们观察儿童，然后告诉你，小孩是这样是那样，一定要学那些东西……等等。然后大家就想要用什么最好的方法去教孩子，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这个，学会那个！但事实上呢？孩子还是孩子，至少十二岁以前他不会变成成人，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我们一定要想‘儿童总有一天会成年’，你要站在生命是一个整体的观点来看，不能在做儿童教育时就只考虑儿童期，你必定要以他的整个人，整个人生来判断你该做什么。
假设班上有一个孩子脸白苍白，则我们一定要问自己‘为什么？’，要解开这脸色苍白之谜。当然原因可能很多，但我要讲的是下列的可能性。这个孩子来上学时，可能脸色红润，是我的教学让他变得脸色苍白，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并且要能够判别脸色改变的原因；也许是我的教学让这个孩子要耗费过多心力来学习，可能过度的运用了他的记忆力，如果我不承认这个可能性，如果我是一个短视的老师，认为不论小孩脸色红润或苍白都要实施我的教法，要不计任何后果的使用这种教法，则这个孩子的脸色当然会继续苍白下去。
然而，如果我看到了这个孩子五十年后的岁月，我可能会发现他有严重的动脉硬化，致病的原因不明！但实际上这就是我在他八、九岁时过分耗损他记忆力所造成的后果！所以你看到了，八岁的孩子与五十年后的这个成人是同一个人。我一定要知道我今日这样对待这个儿童，四、五十年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因为生命是一个整体，前后相连，不是只了解这个孩子就好，我一定要了解人的整体性。” （选自《童年的王国》斯坦纳著 潘定凯译）
虽然斯坦纳是以8岁的孩子举例，但他讲的道理也适用于幼儿期的孩子。当我在爱默生学院学习早期教育时，老师要求我们不仅要学习幼儿期孩子的特点，还要学习童年期和青少年期的孩子特点，因为人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既是同一时间，身体各部分相互联系的整体，是身体、心理、精神相互联系的整体，又是不同时间、一生的整体，2岁、12岁、22岁、32岁——62岁、72岁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中、老年患的疾病可以追溯到幼年、童年的心理问题。反之，美好、愉快的幼年、童年为今后一生的身心健康奠定了基础。
现代的教育就像化学农业，给植物各种化肥促长，一年长成的植物，在化肥的作用下，3个月就长熟，但它们的根，茎、叶健康吗？有谁说关心过它们真正的需要？有谁知道它们的痛苦？我们只是看到孩子考试多少分数，却不知道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们追求孩子学了哪些知识，却从不思考这些知识是他们生命成长的养分吗？

许多人的头脑有个固定的想法，孩子上幼儿园肯定要学到什么东西，比如认字、拼音、英语、唱歌、跳舞等，而学到的东西是由老师教的，有的家长喜欢问孩子：“今天你在幼儿园学到什么啦？”有的家长会问老师：“你们怎么还不教拼音？别的幼儿园早就教了。”现代的幼儿园、学校都是从西方传入中国的，中国的传统生活不需要把幼儿从家中带离，他们生活在村庄的院子或田野上，现在我们是否过分地强调了幼儿园的教育功能？回国前，我曾想如果我开办一个不教知识的幼儿园，有家长愿意把孩子送来吗？不教知识专指书本上的知识，而不是日常生活中的常识。
有位家长告诉我，目前，不少重点小学要求学龄前儿童必须认识2、3百字，会做20以内的加减法，考虑到和现行小学的接轨，在孩子上小学前的半年内，我们幼儿园可以专门为这些孩子开课。
华德福幼儿园不集体教学，不等于孩子什么也没有学到。7岁之前的孩子，主要是通过模仿来学习。晨圈活动时，老师唱歌，做动作，孩子跟着模仿，但不是老师在教唱歌。斯坦纳认为，别人告诉你在幼儿园该教孩子的事情，都是一些完全没有用的事情。“目前的幼儿园教育内容通常都十分的‘聪明’，你也许会认为在这十九世纪为幼儿园小朋友设计的课程真是太聪明，小朋友们确实学到不少东西，甚至已经学到阅读，他们的教材中有英文字母字形拼图。这些看起来都非常的聪明，你会很容易的去相信这些教材与教法都很适合幼儿园的小朋友，但这些其实完全没有用，完全没有价值，而且损害了幼童的灵魂，甚至会伤到他们的身体，直接影响他们的身体健康。这种幼儿教育法埋下了儿童在未来身体与灵魂怯懦的远因。
换一种方法，如果让小孩到幼儿园来，由你谨言慎行让他们模仿你的一切，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让孩子以他们灵魂深处的脉动来模仿，———则这些小孩一定会变得和你一样，这时你就得好好看看自己是否值得别人模仿。这就是你在儿童七岁以前应该注意的，光用嘴说教、说一些道德观念是没有用的。”与其设想如何去教育孩子，给予他哪些知识，还不如首先成为一名自我教育者。
我的老师埃瑞卡认为在幼儿园里孩子最好不要喊老师（teacher），英文的teacher意为“教育者”——教学生，一旦教学生就会居高临下，我比你知道得多，我来教你，老师应该也是一位被教育者，随时随地从孩子中学习。如果想获得学生的尊重，不是靠称谓×老师，最重要的是喜欢、热爱孩子。我同意埃瑞卡观点，但在我们幼儿园目前仍称呼“×老师”，作为老师有一种虚心学习的态度很有必要。
有人问我如果老师不教孩子知识，老师在幼儿园的作用是什么呢？我想了想回答：“像妈妈。”华德福幼儿园的老师更像一位慈祥的妈妈，边做家务边照顾孩子。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孩子学习的榜样。另外，孩子在游戏、玩耍过程中，与同伴之间的交往，也是一种重要的学习。

我在留英日记里写过：“假期我给各个教室里的植物浇水，浇着浇着，我突然感到植物很高兴我在浇水。她们需要我的关照。凝视着我房间里的一颗植物。新生长出来的茎娇嫩的像婴儿的小手，能透出一些光来，我甚至不敢触摸她，生怕伤着她，植物生长得十分精巧和优美，细心地呵护她，让她内在生命充分展现。
对孩子的教育是不是也能这样？孩子的生命有一种内在的秩序和结构，如果家长、老师能充分保护孩子内在的生命，而不是人为地修枝剪叶、人为地强加外在的秩序和结构，就是最好的教育。
这并不是说儿童不要学习知识，而是知识的学习、心灵的培育要像给植物浇水似的，成为儿童内在生命成长的养分，有利于自我的发展和完善。
做教师不易，要慎之又慎，几句话、几个动作可能毁了孩子的一生。水浇太多或太少都会导致植物死亡。对孩子的培养一定要有分寸感——适度。”
大教育家福禄培尔说：“按上帝精神的作用和从人的完美性和本来的健全性来看，一切专断的、绝对的和干预性的训练、教育和教学必然地起着毁灭的阻碍的、破坏的作用。”（福禄培尔《人的教育》）他以园丁修剪葡萄藤为例，不管园丁出自多么良好的意图，如果园丁在工作中不是十分耐心地、小心地顺应植物本性的话，葡萄藤可能由于修剪而被彻底毁灭。一切专断的、绝对的和干预性的训练不仅毁灭人的天性，而且还会阻碍人类的完美发展，稳步和持久的前进。

我曾翻译过一篇Barbara Shell写的《华德福和蒙台梭利的比较》文章，作者是这样结尾的：“蒙台梭利把孩子的大脑看作像海绵一样可以吸收知识和经验。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给他挑战智力的任务，结果你就得到一个受过教育的孩子。
在华德福教育中没有唯智力的推动。我们活跃和丰富孩子健康的想象力和创造思维，孩子自身拥有这种能力。当孩子从一个阶段发展到另一个阶段，他的潜能就像一朵花的花瓣渐渐开放。
在华德福幼儿园，我们不追求早熟的‘学习之花’，这种‘花’也许被许多人赏识。我们宁可放弃这种快速的满足，而关注孩子最大的利益，保护他的童年，我们期待孩子们将来成长为健康完整的人。”

画了一个毛毛虫―
（06年2月13日－2月17日）

开学的第一天。我们迎来了8个孩子，跳跳、朗朗、菁菁、宝宝、翔翔、毛毛、翠翠和蕴蕴。荓荓是第二天来园的。经过一个假期的休息，孩子们好像更懂事了。宝宝经常会照顾小弟弟、小妹妹，跳跳哭的时候，他去拍拍她的肩膀，搂着她说：“别哭了，别哭了。”跳跳真的就忍住不哭了。荓荓不肯穿鞋，宝宝说：“我来帮你穿。”菁菁以前都是独自玩耍，现在她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翔翔也开始和菁菁玩。毛毛很喜欢“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游戏，她让我当小羊，她当老狼，要再玩一遍。翠翠有一天奔跑着扑向我的怀里，对我不再感到陌生。妈妈回家后，蕴蕴想妈妈想哭了。可是早点和晨圈的时候，无论怎么思念妈妈，她边哭边喝水或模仿老师做动作。一开始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通常我把哭泣的孩子带到卧室，减少对别的孩子的影响，可是蕴蕴却拉着我的手要去做晨圈。看到她边哭边做晨圈的认真样子，我既心痛又感动。
菁菁是我们园年龄最小的孩子，上学期结束前，她变得“不听话了”，突然不肯洗手，到了午饭时间，不肯坐在餐桌旁，睡觉时，不肯躺下。睡觉问题容易解决，我带她到另一个房间，陪她一会，哄哄就睡着了。可是洗手、吃饭，就麻烦了，有时哄不住，只得让她哭一会。手还是要洗，饭还是要吃。原来她即使生病，也吵着要去幼儿园。那段时间，她吵着不愿来幼儿园。这一周，我发现她又变回来了，吃饭、洗手、睡觉都能和大家一样。上幼儿园也不哭了。她对周围的事物总是那么兴致勃勃、兴高采烈。周五我们带孩子外出时，菁菁叫道：“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我一看，10米外站着一位穿制服的保安。再往前走，菁菁又叫道：“小鸟！小鸟！”我一看，原来楼房阳台上有个鸟笼。走着走着，菁菁又叫道：“那是什么？是什么呀？”原来是彩色的风车，被风吹得直转圈。户外活动结束了，我们准备排队回幼儿园时，她专心致志地趴在滑梯上琢摩一个破洞，我说：“菁菁，要走了，回幼儿园了。”“不，我在看电脑呢。电脑坏了，我看看。”我怎么劝说也没有用，只得抱她起来。这周画湿水彩画时，她几乎是第一个开始画，最后一个画完，边画边说：“毛毛虫，画了一个毛毛虫。”我一看还真有点像。老师几次问她画完了吗？她总是说：“还没画完呢。”
有时候，菁菁会把别人的东西当作自己的。一天，她站在荓荓的小床边说：“这是菁菁的床！”荓荓说：“这是我的。”“这是菁菁的。”“是我的。”荓荓急得张开双臂护住自己的床。还有一次菁菁穿上了翔翔的鞋，翔翔急得大叫：“她穿我的鞋了。这是我的鞋！”菁菁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还继续把翔翔的鞋穿上。在我的心目中，菁菁如阳光般灿烂、明媚，如宝玉般晶莹剔透，有时我忍不住亲亲她的小脸蛋。菁菁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想她一定觉得生活是多么美好和快乐。

有的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模仿其他孩子的不良行为。我想任何孩子都会有个别的行为或语言不那么符合“标准”。比如菁菁刚来园时才1岁10个月，吃饭的时候需要用手来帮忙。别的孩子看到了，也学她的样子。还有一个孩子已经到了用勺子吃饭的年龄，却动不动就用手抓饭吃，甚至用手到菜盆抓菜。然而，在老师的帮助和引导下，用手抓饭的现象基本消失了，每个孩子都养成了用勺子吃饭的习惯。个别孩子的不良习惯被老师改正过来了。
每个幼儿园可能都会发生孩子打人的事情，甚至打老师，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某个班级的孩子因此个个都变成“好斗分子”。我们不可能让孩子生活在一个真空世界里，其中每个孩子都是“模范”。在一个现实的社会里，孩子不可避免地看到、接触到周围人的不良言行，老师和家长的责任一方面是以身作则，另一方面是怎样增强孩子的抵抗力，把不良影响减少到最低限度。
教育学家陈鹤琴认为小孩子善恶是非的种种观念是慢慢在后天形成的，其中一个途径是父母“对于善恶是非显出一种态度，而小孩子听了、看了无形中受到影响。”父母看见别人做的好的事情或坏的事情的时候，“应当以辞色来表示他们的赞许与不赞许的意思，给他们的小孩子听听看看。”一位华德福老师告诉我，男孩通常喜欢玩枪战游戏，而老师对暴力要有明确的态度。通过成人的言行和态度，孩子学会辨别善恶是非。
还有对于什么是不良行为，看法上存在一定的差异。比如我们园的个别孩子，在户外玩得高兴起来，有时候情不自禁地会躺在地上。下雪天，孩子们兴奋地在雪地里打滚。我和老师们听之任之。当然我们不容许他们躺在地上时间过久。通常成人对地面的感觉是脏、不干净，孩子躺在地上多么难看。可是，如果你把自己想象成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你就会品尝到他们的乐趣和欢乐，就会体验到他们对土地的感受。我的想法是在保证安全和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让孩子们尽情尽兴地玩耍吧！

这周我被一个孩子打了一下。晨圈时，这个孩子过于兴奋，又蹦又跳又叫，我把他抱到别的房间，他一时发急伸出手打了我一下。我要求他道歉。他说：“吴老师，对不起。下次我不这样了。”每个孩子的性格、脾气、家庭环境不同，打人的原因不同，老师只能是具体情况具体解决。对于这个孩子，我没有严厉的训斥，没有讲一番道理，只是要求他道歉。
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每天都会有新的情况发生，老师不可能从书上寻找到一切答案，有时得依靠我们的常识来处理问题。比如幼儿打老师或父母，是什么原因使他这么做？一时的发泄还是内心的压抑寻找突破口？是偶尔一次，还是常常如此？

我遇到好几位家长，他们困惑孩子早上起来不肯穿衣服。翻看陈鹤琴的《家庭教育》，正好看到有一段专门讲孩子不肯穿衣服怎么办。我把他的方法摘录下来，供家长参考：1，家长应当诱导孩子穿衣服。2，诱导他而不肯，那么应当强迫他。3孩子早上起来高兴，而不肯穿衣服，父母尤其应当劝告他。不宜去责骂他。4，孩子不肯穿衣服，父母绝对不宜用食物来引诱他。
我们园的冰糖放在冰箱里，孩子发现了，有时趁大人不注意，自己打开冰箱拿冰糖吃。我们是把冰糖藏起来，孩子找不到，还是告诉他们不能擅自拿？陈鹤琴认为不应该把食物藏起来，而应该告诉孩子未经老师或父母的许可，不许拿食物吃。以防贼的方法对待孩子，孩子会渐渐失去自尊心，还会产生对成人的怨恨。
幼儿园客厅悬挂一幅羊毛做的画，是远在美国的郁宁远为庆贺我们开园，特地航空邮寄过来的，对我们来说非常的珍贵。画的下面正好是个大木椅，老师担心孩子会不会爬到椅背上，把画弄坏，把椅子搬走还是把画拿走？Tammy老师说，我们应该告诉孩子不许爬上椅背，而不是一味退缩。比如自然角上的东西不许孩子玩耍，让孩子慢慢明白，教室里有些地方不能爬，有些东西不能乱动。

为迎接新学期的到来，上周五我特地去香山植物园散步。整个假期，我还没有机会到大自然去享受一番。一个人在房间里时间呆长了，身上会变味。我发现一些流行的书籍，本来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要说上几十句，本来转瞬即逝的一个念头，却抓住不放，唠唠叨叨几十页。在大自然里随处走走，会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杂念清洗掉，会让人明白什么才是重要的事情。
每周五的上午我们有1个半小时的户外活动时间。那天阳光灿烂，但4－5级的大风呼呼地吹个不停，最高气温5度。我们带着孩子们毫不迟疑地走进了早春的寒冷中。虽然我们都被风吹得冷嗖嗖的，但回到屋里，感觉神清气爽，孩子午睡也比平日容易。无论刮风、下雪，我们每日的户外活动从来不变。保护儿童生命不仅仅是供儿童衣食住行，儿童还需要阳光、土地、清新的空气。而日益现代化的生活，使我们远离了大自然，甚至退化了步行的能力。说到走路，人的直立行走是造化的奇迹。只要是正常人当然会走路，然而全世界，特别是欧洲少年儿童的步行能力却在退化，他们脚底的弓形得不到充分的发展，埃瑞卡老师认为这是由于整个教育体制侧重智力，忽视了身体活动对人的重要性。她说不信摸摸少年儿童的胳膊和腿，大多数孩子只有肉和骨头，而没有肌肉！据说欧美国家常能看到步行困难的中、老年人，他们出门开车，上班坐椅子，回家坐沙发，以至步行不足是欧美人肥胖症的原因之一，医生的处方：每天走1万步！
我曾从书上看到这样一个例子，有一位美国年青人喜欢晚上在街头步行，连续三次被警察询问，要求出示证件，最后官司打到法院，法院审理后判决：步行是人的权利！我想在大自然中玩耍也应是孩子的权利。
大教育家洛克也提议小孩子要多过露天生活，即使在冬天，也尽量少烤火。如果老是不让他受到风吹、日晒、雨淋，“也许可以把他养成一个美貌的男子，可是不能把他教成一位有用的人才。”在丹麦的一所华德福幼儿园里，孩子每天有6个小时的在园时间，其中4个小时是在户外活动。对于幼儿来说，户外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心情舒畅，开阔的活动场地有益孩子的玩耍、嬉戏，还有可以感受到大自然一天和一年的气候变化，他们可以用手去触摸石头、树叶、木头、泥土――，用眼睛观看昆虫、动物――，用鼻子闻到鲜花的芬芳，用耳朵聆听自然界美妙的声音。

有人注意到我们幼儿园的老师都穿着裙子，这是华德福老师必穿的服装。埃瑞卡老师有4个孩子，孩子小的时候，她领孩子去商店时总是告诫他们：“别乱跑，抓住我的裙子，我的裙子是你们的生命线。”她说：“华德福幼儿园要求女士一律穿裙子，便于孩子抓摸，男士一律穿宽松罩衫。现在年轻的妈妈喜欢穿紧身短裙，相比之下失去了对幼儿的保护作用。”作为父母和幼儿园的老师，他们的衣着、打扮会潜移默化影响孩子，做过父母的人大概都记得，年幼的孩子不仅喜欢拉住大人的手，也常常要拉衣服，在幼儿心中，衣服是母亲的一部分，抓住衣服就像抓住妈妈的手，安全又可靠。如果妈妈穿紧身衣，孩子就失去了这种感觉。年轻的妈妈要学会从孩子出发，而不是仅按自己的喜好穿衣打扮。

我们园聘请了一位新的厨师戴启荣师傅，她50多岁，有十几年的厨师经验。她不仅把饭菜做得可口美味，孩子和老师们都爱吃，还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从早上7：30来园，到下午5：20离园，将近1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几乎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我被她的敬业精神深深感动，老师和家长都对她赞不绝口。戴师傅还特别反对浪费，现在她成了我们园吃剩饭最多的人。她的到来，是我们幼儿园的福分。
这周双胞胎的妈妈李竹红每天来陪孩子，她对我们幼儿园存在的一些问题提出批评和建议。比如下午给孩子喝酸奶太冷了，于是我们又开始煮冰糖梨水。我们珍惜每一位家长的意见，因为他们对我们有着满怀真诚的期待，才会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园也正是由于家长们的宽容和支持，才有了如今的良好开端。
开园的前一天，我和桂英、王莉在幼儿园做了5个小时的清洁卫生，我们把每个角落都擦了一遍、把地板拖了两遍，窗玻璃也擦得明亮亮的。看着自己和老师们的忙碌，突然我感到我们像一群小蚂蚁，不辞辛苦地劳动着。在市场竞争、消费至上、智力开发的滚滚浪潮下，我们用自己的身体想为孩子们撑起一片纯净的天地。

还有比这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06年2月21日－25日）

上学期期末，考虑到孩子多了，原来的游戏室不够大，我们想把客厅作为游戏室，为了在客厅的天花板上钻个孔，装个挂钩，我想方设法，前后联系了5个人，历时1个多月，还请来了我们的股东江小平先生，前天才终于如愿以偿。没有亲身经历，很难想象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如此折腾人，当然我们想节省开支也是原因之一。最后是一位热爱华德福教育的大学老师徐春燕，帮我们请了装修队的人来打孔，他们还帮我们把孩子的洗手池降低了10个厘米。
回想我当大学物理老师的时候，只需考虑如何把课上好，现在我要考虑到怎样和老师、厨师共同合作，怎样管理好幼儿园的钱财，用最少的支出取得最大的效果，如何听取家长们的意见，改进我们的保教现状，还要想到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同时还得和国内外的华德福同仁保持联系，——－即使回到家里，我没有办法不想幼儿园的事情，很多个夜晚，我是拿着电话度过的。

昨天我和桂英。王莉把游戏室搬到了客厅。华德福幼儿园的另一个特色是保证孩子有足够的室内自主游戏时间，上次Caroline刚来的时候，她说孩子们还没有真正玩起来，老师要想办法让孩子们进入游戏角色，然后悄悄离开。我们曾经这样做过，可是老师一撤离，孩子们也就不玩了。现在，孩子们长大一些，彼此之间有了感情交往，老师只需短时间的引导，孩子们就能投入到游戏中去，他们尽情地去想象不同的生活情景和过程，并表现出来。

从这学期开学，由王莉担任上午的主班老师，桂英担任下午的主班老师。王莉虽然年轻，但她是位很有潜力的优秀人才，她一方面吸收了桂英老师的部分方法，另一方面又有自己的独创性。比如每天吃饭前，王莉强调一遍：“吃饭时请保持安静，如果需要添饭菜，请告诉老师。如果有的人总是大声说话，请离开餐桌。”昨天，王莉没有重申纪律，但孩子们却能安静就餐了。
充分尊重老师的决定，允许最大限度的发挥老师的创造性和想象力，也是华德福教育的一大特征，没有老师的自主性，就不会有孩子的自主性。
昨天桂英老师颇费心思摆放卧室里的小床，无论怎么设计，最多能容下共16张小床，也就是说我们能够招收全天的孩子16名。今天周六，本来她和王莉应该休息，可是王莉要在幼儿园接待来访者，要清洁房间，桂英不顾自己还在感冒，买回6张小床。我常想，如果没有桂英的细心、体贴和周全、如果没有王莉的坚忍、勤劳和朝气，许多事情我束手无策。Caroline老师临走前叮嘱我，无论如何，要想方设法留住这两位老师。幼儿园的发展离不开这两位老师的付出。
下周三，德国的两位学生开始来我园实习6周。3月中旬，一位华德福师范学校指导老师Kathleen Young和丈夫将来我园参观指导，并举办周末培训活动。3月底澳大利亚老师Benjamin Cherry来我园举办讲座，我是2000年在日本开会时第一次遇到Benjamin，去年6月在成都再次遇到他，说起我的办园打算，他劝我慎重考虑，明知不具备办园条件，我却鬼使神差地说：“Nothing can stop me。（任何事情也阻挡不了我）”。现在回想起来，我惊诧自己怎么会那么张狂。Tammy老师邀请桂英和王莉利用“五一”长假，到她所在的香港华德福幼儿园参观学习，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王莉和桂英都将请假一周，回老家办理香港通行证。

我发现给孩子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很起作用。有个孩子吵着要吃冰糖，我说：“吴老师小时候有位小朋友叫东东，他特别喜欢吃糖，不给他吃，就又哭又闹，还在地上打滚。你知道上小学五年级时，东东长得有多胖吗？连教室的门都进不去。”我比划着给孩子看，他乐得哈哈笑。双胞胎想妈妈哭的时候，我拿着天然妈妈送的小蜜蜂说：“小时候，我的爸爸到河里去游泳，游完后，上岸穿衣服时，不小心碰到一只小蜜蜂，小蜜蜂很生气，蛰了我爸爸的额头，额头马上鼓起来，肿得大大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爸爸痛得‘啊，啊’。你们以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碰蜜蜂。你们见过养蜂人吗？－——”渐渐地她们停止了哭泣。

去年我遇到一位妈妈，苦恼孩子对日本人的强烈仇恨，把自己不喜欢的人或东西，想象为日本人，发泄情绪。那位孩子才4岁，是从电视里看到日本人侵略中国的罪行。还有一次，我参观一所有名的幼儿园，几乎每个班级的教室门口都张贴着报纸，老师说让孩子每周收集一篇报道，培养孩子了解时事新闻的习惯。
我想起我在英国的第二年，正是美国攻打伊拉克的时候。虽然英国政府支持美国的决策，但有许多英国人强烈反对。一天下午邻居的孩子Mei很兴奋地见人就说“反对战争”，还用彩色笔写了“We don’t want the war！”（我们不要战争！）的纸条，放在我们公用厨房的桌子上，她是公立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我很惊喜这么小的孩子就关心战争，热爱和平，并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想一定是老师影响了她，让孩子从小对国家大事持有自己的观点也应是教育的一部分。然而日本同学横山却不同意，她说华德福学校对于低年级的学生是不会在班级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即使是关于战争的重要事件。华德福教育认为让小孩关心小孩的事，我听过小学三年级的新闻课，每周一早上老师让孩子们说说周末发生的事情，他们说“我家小狗——”“我家小猫——”“我和哥哥去树林玩——”“我妈妈生了个小婴儿——”这就是孩子眼中的新闻。孩子还没有到能够理解国家大事的年龄，更弄不懂复杂的国际关系，千万不要过早地把成人世界的事说给小孩听，要等到他们14岁以后，孩子们的独立思考意识觉醒了，再和孩子们讨论国家大事，对于做父母的也应该如此。

幼儿常常充满好奇，不停地问：“为什么？”“这是什么？”，女儿2岁时，每天我带她去取牛奶，我一个人走5分钟，和她一起得走半小时。一路上她总是停下来，看地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埃瑞卡认为对于幼儿的问题既不要说谎也不要告诉科学真相，只是陈述即可，不要解释，如告诉孩子这是月亮，但没有必要说明是反射太阳光所致，让幼儿保持惊奇感。女儿4岁时曾问我，人为什么有2个眼睛，一个鼻子，我说是为了美丽。现在我想，也可以说：“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两个眼睛。”让幼儿保留他们的困惑，他们会想办法去寻找答案，寻找过程可能几年，十几年。
成都华德福幼儿园的园长张俐，参观一家幼儿园后写道：“当我一走进教室，闯进我眼睛的是一具人体的模型，颅骨和胸腹腔都打开着，白白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睛和内脏器官是赫然在目，而墙上的那些人体消化器官，肌肉骨骼等大张的图片在那里更是让人感觉是进入了一个生物试验室，或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墙上还有着一些‘我们的肚子里有什么？’之类的问题。” 这种“狰狞”的事实有必要让年幼的孩子知道吗？

我在英国时，有人问道华德福幼儿园创造出如同梦境般的氛围，是不是脱离了现实？埃瑞卡老师说华德福幼儿园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孩子们一样要打打闹闹，推来推去，一样有顽皮好动的孩子。但老师的确想营造一个与现实不同的环境，充满诗意、童话、想象与美的事物，华德福老师是理想主义者。其实孩子一出生就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要吃、要喝、要睡、要排泄。幼儿园和小学梦境般的氛围可以给孩子们留下美好的记忆，长大成人后，无论现实如何丑陋、肮脏、卑鄙，他们心中有一个美的世界。我的班上，南非来的索妮亚就是从华德福学校毕业的，她说同学们看到马路上有垃圾就去捡，他们有一种对美好世界的向往和动力，他们也会挣钱，找一份好工作，但如果生活的全部意义是挣钱，他们会感到失落。赛姆也是在华德福幼儿园和学校长大，她说她并没有感觉到华德福教育脱离现实，她毕业后适应社会没有任何困难。
下面这首诗是我在学习华德福教育时翻译的，现整理出来供大家参考：

童 年
童年是学习神圣（heavenly）世界
和世俗（earthly）世界本质的时候，
是学习善、美、真本质的时候。

童年是爱与被爱、
表达恐惧并学会信任的时候，
是容许他们严肃、平静、
快乐放声大笑的时候。

儿童有梦想的权利，
他们需要时间按照自己的步伐成长。
他们有犯错误的权利，
有被原谅的权利。

儿童需要帮助去发展自我控制力，
去转化他们自己，并发挥最佳能力。
儿童有权利免于暴力和饥饿，
有一个家并得到保护。
他们需要帮助才能健康成长，
需要有良好的习惯和合理的营养。

儿童需要人们的尊重，
他们追随成人的榜样和爱的权威，
他们需要不同的体验，
温柔和亲切，大胆和勇气，
甚至调皮捣蛋和举止不当。

儿童需要时间学习接收和给予，
学习归属（belonging）和参与，
他们需要成为群体中的一员，
他们需要成为独立的个体，
他们需要独处，也需要与人交往，
他们需要休息和玩耍的时间，
需要无所事事和工作的时间。

他们需要虔诚的时刻，
需要有满足好奇心的地方，
他们需要受到保护的边界和创造的自由，
他们需要被生活的准则引导，

给予他们自我发现的自由。
他们需要和土地、动物、自然界相处，
他们需要在群体中展现自己的特征。

童年的灵性（spirit）要得到爱护和滋养
这是每个人的本质部分，
需要保持蓬勃的朝气。

结 束 语

我们幼儿园是05年9月12日开园的，当时只有桂英的孩子荓荓和敏凤凰的孩子天然。一连3个星期，没有一位家长表示要把孩子送过来。经常有家长来看看、问问，但转身走了。到了9月下旬，我如坐针毯，如果10月份我们仍然是2位孩子，幼儿园怎么办得下去？
最最难熬的是国庆节的前6天，10月1日不到8点我开始打电话，直到中午11点半才结束。我满脑子的念头都是关于幼儿园，几乎要想疯了。当时我和敏凤凰、桂英共同创办幼儿园不久，彼此之间还经常有争论、我在10月3日发了一通感慨：

自从高中毕业，我就再也没有担任过任何的领导工作，哪怕是课代表也没有做过。我没有管理经验，也没有管理能力。
和敏凤凰、李桂英决定一起办园后，最大的挑战来自如何管理幼儿园，虽然她们两积极主动地承担了许多工作，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我还是觉得筋疲力尽。一是去天通苑的路途太远，体力和时间白白消耗。二是我们3个人都没有创办幼儿园的经验，没有在幼儿园工作和教学的经验，我常常不能提前做出工作计划，所以工作起来很被动。每天都很累，可是在别人眼里却好像没有做什么事情。从租下房子至今，每天忙忙碌碌，仍然进展不大，以至家长们一看，觉得幼儿园很简陋，不完善。三是我得花费大量时间用于人际关系上，有时回到家，晚上还得花几个小时在电话交谈上。说服一个人改变想法很难。四是所有的资助和来往的外国人，我都是利用晚上或清晨5点起床后的时间，或周末的时间来写信。或者说是占用了我的休息时间来做的。五是由于幼儿园的工作，影响到我女儿的高三学习，我感到内疚、不安。
我很希望找到一位有经验的园长，来承担幼儿园的管理工作，这样，我只需做教学指导和对外联系就够了。可是我们的资金又是那么紧张，不过如果真的找到这么一位园长，我愿意只拿一半的工资，把另一半给园长，如果这位园长不嫌工资低的话。

至今我们没有找到这样一位园长。不过10月6日Kuniko来北京看望我，7日成功地举办亲子活动，8日翔翔和菁菁来到我们园，一下子让我振作起来，以至长长的一周结束后，有了写作的冲动，这就是工作回顾第一篇。一点一滴把我们的经历记录下来，既是对自身的回顾总结，又是一份可供大家参考的资料,还可以让家长们了解我们的成长过程。
去年8月就有家长问，你们的幼儿园能坚持多久？我说我们办这个园，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为什么坚持不下去？我坚信正大光明地做有益众生的事情，苍天会助我们的。
如今，我要和读者们说声再见了。回顾写到20篇，我想周末休息了。但我不会忘记有那么多人给予我的鼓励和支持。我不仅仅是“我”，在勇往直前的力量中，有着你们的热情和期待。

吴蓓
2006年2月26日

The Alliance for Childhood

最后我想说如果孩子没有一个稳定、和谐的家庭环境，再好的教育所能起的作用也是有限的。我自己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单亲妈妈。我没能让女儿生活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深深感到遗憾。学会怎样做妻子和怎样做母亲同等重要。最近我看到一份杂志上报道，2002年北京的离婚夫妻占结婚夫妻的50.9％，成为中国离婚率最高的城市。20年前我曾幼稚地认为离婚率高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是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是个性解放的标志。现在，我想既然结婚有了孩子，就要千方百计地为了孩子创造美好的家庭气氛，而不能只考虑到“我”或“他”怎样。我在英国的一个幼儿园里了解到，全班20名孩子，有6人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有的母亲又有了新男朋友，主班老师说这些孩子不同程度上都有些问题。还有人告诉我，有的幼儿园缺少父亲的孩子比例更高！中国城市里的学校也将面对越来越多离异家庭的孩子。02年7月北京蓝极速网吧燃起大火，死亡人数达到24人，而纵火者是两位年仅14岁的少年，都来自离异家庭。西方文明认为社会的最小单元是个体。中国文明认为社会最小的单元是家庭，家庭不稳定，就会造成社会的动荡。
然而仅仅做好一位母亲、妻子还不够，我们和孩子的生命都要依赖空气、阳光、流水、土地，依赖植物、动物，依赖农民、工人的辛勤劳动，我们和万事万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我们应珍爱并感谢所有的生命。人们说母爱是博大宽广的，我还要说母爱是甘愿自我牺牲的爱，愿意为了孩子，以及孩子需要的一切，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牺牲自己的享受、健康，甚至生命。
办园至今我做过两次恶梦，在梦里哭醒过来。一次是梦见我们园的一个孩子走进楼房，我紧随其后，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不见了。我挨家询问没有结果，急得我一边报警，一边伤心地哭泣。还有一次，我梦见女儿下午4点半要高考，我却不能及时赶回家，心急火燎。当我到家时，发现女儿两条腿缠着绷带，还撑着支架，我一下子难过得哭了起来。女儿和幼儿园的孩子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们共同走过一段时光，我们的生命已经交织在一起。每当我看到孩子们脸上灿烂的笑容，看到他们喜悦的眼神，我觉得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